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次


  火。

    衣裳。

    她看了一会儿。

    “火这两个字,我知道。”

    “你知道。”

    “我见过。”她说,“在北边,有一回烧房子,墙倒下来,墙上原来写着一个字。那个字没烧掉,因为它刻在石头上。”

    “什么字。”

    “我不认得。”她说,“我只记得它的样子。一个框,里头两笔。”

    少年在灰上写了一个「囚」。

    她看了很久。

    “有点像。”

    顾惊澜过来的时候,她正在看那个字。

    “衣裳都烧了。”顾惊澜说。

    “我知道。”

    “你昨天怎么不把东西拿出那间屋。”

    “我拿不出。”

    “为什么。”

    “因为东西不在我身上。”她说。

    顾惊澜愣了一下。

    “前天我就交出去了。”她说,“交给那个刀客了。”

    “你为什么交。”

    “我不知道要用火。”她说,“我只是不敢把东西放在我身上。”

    【切换】白水铺 · 客店 · 后院 · 早 · 她】

    她站在烧掉的那间屋门口。

    她没有进去。

    “衣裳烧了。”顾惊澜说。

    “烧了就烧了。”

    “那双鞋也烧了。”

    “鞋也烧了就烧了。”

    顾惊澜把那只烧剩一半的鞋底递给她。

    她接了。

    她看了一会儿。

    “我不要紧。”她说。

    “你什么都没有了。”

    “有一样东西没烧。”

    “什么。”

    那人把手按在胸口上。

    “我。”她说。

    【切换】白水铺 · 客店 · 后院 · 夜 · 分东西】

    夜里,四个人在柴房里坐着。

    叶孤鸿把身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案上。

    那页绣布。

    那片青瓷。

    半片指甲。

    他想了想,把指甲收起来了。

    “指甲放在我这儿。”他说,“我是刀客,身上有半片指甲,不奇怪。”

    他把绣布推给顾惊澜。

    “这个你拿。”

    顾惊澜把布折起来,塞进衣里子,用针线缝了两道。

    叶孤鸿把瓷片推给闻人默。

    闻人默摸着那片瓷。

    “我拿着这个,别人不会看。”

    “为什么。”

    “看不见的人拿东西,”闻人默说,“没有人会问他手里是什么。”

    最后一样是那块薄木片。

    薄木片上划着四道痕。

    叶孤鸿把木片给了少年。

    少年把木片接过去,揣进怀里。

    “四样。”叶孤鸿说,“一个人一样。”

    他把手放在案上。

    “谁要是没了,”他说,“剩下的三个人,还有三样。”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惊澜开口。

    “要是只剩一样呢。”

    “剩一样也走。”叶孤鸿说,“剩一样,我们就只有一条路。”

    “哪条。”

    “把这一样,摆到朝堂上去。”叶孤鸿说。

    【切换】白水铺 · 客店 · 前院 · 上午 · 覃押官】

    覃押官又在写报单。

    他写的是:夜半火起,疑为烛火倾覆,焚屋一间,未有伤人。

    写完,他看着这一行。

    顾惊澜进来。

    “火是从外面点的。”

    “我知道。”

    “那你还写烛火倾覆。”

    “我写烛火倾覆。”覃押官说,“因为别的我写不了。”

    “为什么写不了。”

    “我要是写‘有人纵火’,”覃押官说,“上头就要派人来查。派人来查,就要停在这儿十天。停十天,越州那边的日子就过了。”

    “什么日子。”

    覃押官看着她。

    “上头给的日子。”他说,“文书上写的是三月十六到越州。晚一天,我就不算送到。”

    【切换】临安城 · 无声司 · 值房 · 上午】

    值房的案上多了两块牌子。

    一块写:柳家集,伤。

    一块写:白水铺,火。

    老吏把它们跟先前两块摆在一起。

    四块牌子,排成一排。

    他看了一会儿。

    他在第四块牌子上添了两个字。

    加派。

    【切换】白水铺 · 客店 · 前院 · 午 · 四个人的头】

    新来的四个人里有一个是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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