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名分


拓片,半张纸。”

    “那你还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商九龄说,“我就要一句实话。”

    “什么实话。”

    “你们报上去的那一份,”商九龄说,“里头有几件真事。”

    叶孤鸿想了想。

    “三件里有两件是真的。”

    “哪一件是假的。”

    “第三件。”叶孤鸿说,“守库的人暴卒,验讫——这一件,验的不是暴卒。”

    “我知道。”商九龄说,“我在北边看过二十年公文。公文里写‘暴卒’的,都是有人杀。”

    他把一个小包袱背起来。

    “叶孤鸿。”

    “讲。”

    “这些年我学会一件事。”商九龄说,“怎么让一句话看起来不像一句会杀人的话。”

    “怎么学。”

    “把动词拿掉。”商九龄说,“骂人的话,去掉动词,就成了一句记事。杀人的公文,也是这么写的。‘某人暴卒’——没有动词,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你要走了还教我这个。”

    “我不是教你。”商九龄说,“我是提醒你。”

    “提醒什么。”

    “你们现在也在写这样的公文。”

    【切换】临安 · 睿思殿 · 夜 · 记夜册】

    那一夜,赵构把记夜册翻开了。

    册子上最近的几行,写的是一个「等」字。

    他在下面新起一行。

    先写的是一个日子:三月十七。

    写完他停了一会儿,把笔搁下。

    他站起来,在殿里走了两圈。

    走回来的时候,他把笔重新拿起来。

    他在那个日子后头,添了一个字。

    添的是:雨。

    写完他把笔放下。

    “三月十七,雨。”他念了一遍。

    念完他坐着。

    “王德。”

    “臣在。”

    “那一天下雨吗。”

    “臣不知道。”

    “去问。”

    “回陛下,”王德说,“二十多年了,没有人记得那一天的雨。”

    “那就不问。”

    他把册子合起来。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日子后头添一个字。

    添一个字,日子就成了具体的一天。

    具体的一天,是可以去问的一天。

    他怕的不是那三个字。他怕的是自己有一天忘了。

    他把册子压到褥子底下。

    “王德。”

    “臣在。”

    “明日把先帝的谥号,抄一份来。”

    “陛下要看。”

    “我看。”赵构说,“看一遍,认一遍字。”

    【切换】临安 · 慈宁宫 · 赐宴】

    受册之后有一场赐宴。

    宴上来的,有本朝的官,也有金国留下的人。

    礼数走完了,酒行三巡,金国那一位起身敬酒。

    “太后回南,”他说,“一路辛苦。”

    “不辛苦。”太后说,“路是老路。”

    “太后在北边这些年,”那位说,“可有亲人留在那边。”

    殿里的酒停了一下。

    “有。”

    “什么人。”

    太后把酒盏放在案上。

    “不写。”她说。

    那位愣了半分,笑了:“太后说的是。”

    “你们那边也有一本册子。”太后说,“册子上有名字的,是东西;册子上没名字的,是别的。”

    “太后这句,臣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太后说,“听得懂的人,都留在北边了。”

    那位把酒喝了,退回去坐下。

    宴上的曲子接着吹。吹到第三句,停了一下,又起了。

    太后听着,没有动。

    【切换】睿思殿 · 夜 · 一份誊本】

    那一夜,先帝的谥号誊本送到了睿思殿。

    赵构把它摊在案上。

    八字的谥,一行一行的写。末一个字比前头小一半——他看出来了,用手指在那一个字上按了按。

    按完,他往下看庙号。

    庙号两个字。

    他看了很久。

    看庙号的时候,他把案上的笔拿起来,在纸上悬了一会儿。

    最后他没有落笔。

    他把誊本合上,放回原处。

    “王德。”

    “臣在。”

    “这一份收起来。”他说,“收到匣里。”

    “是。”

    “明日不用再拿。”

    “陛下不看了?”

    “看过一遍了。”赵构说,“看过了,认过了,就在我这里。”

    他抬起手,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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