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名分


   太后受尊号,是在梓宫入城前三天。

    册文念了很长。念到名字的时候,念的是「韦氏」。

    受册毕,太后回到殿里,叫人把礼官请来。

    “册上写我的名字。”她说。

    “是。”

    “写的是‘韦氏’。”

    “是。”

    “我在北边那些年,”太后说,“我的名字在册上是‘赵门韦氏’。”

    礼官低着头。

    “加了两个字,人从家里的册子上,挪到了国里的册子上。”太后说,“这两个字,是我儿子给我的。”

    “是。”

    “我不要。”太后说。

    礼官抬头。

    “这种话,臣不敢记。”

    “不用记。”太后说,“你知道就行。册子你们照写,我照受。”

    她顿了顿。

    “受的是他的孝心,不是我的名分。”

    礼官退出去的时候,太后又说了一句。

    “还有一桩。”

    “太后吩咐。”

    “梓宫入城前,”她说,“先别急着摆仪。”

    “为什么。”

    “我有一件事没问完。”

    【切换】临安 · 政事堂 · 使名】

    迎奉的名分,议了十天。

    两个使名,写在纸上:

    迎护梓宫使。

    迎奉母后使。

    王伦到政事堂那天,两纸并在一处。

    他看了很久。

    “这两个名字,”他说,“是一件事,还是两件事。”

    “一件事。”

    “一件事怎么写成两个名。”

    “这是体统。”主事的人说,“梓宫是国事,母后是家事。家国不能混在一处写。”

    “混在一处写会怎么样。”

    “会……”主事的人想了想,“会让看的人以为,接回来的是一个人。”

    王伦没有再问。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

    是他从北边带回来的那份条款抄件。

    他把纸摊开,指给主事的人看。

    “十块里头,”他说,“写着河南、陕西、梓宫、母后、淮北之田、岁币之数、边界、互市、在金之宋人、日期。”

    “是。”

    “十块里头,没有那一位。”

    “没有。”

    “我念的时候,念了两遍。”王伦说,“念一遍是一个意思,念两遍是另一个意思。我念第二遍的时候,在堂上停了一下。我停的时候,北边坐着的人里头,有一个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知道我在停什么。”

    主事的人不说话。

    “这一次,”王伦说,“使名能不能加一个字。”

    “加什么字。”

    “加一个‘及’。”王伦说,“迎护梓宫及迎奉母后使。”

    主事的人看他的眼神,变了一下。

    “王大人,”他说,“你知道这一个字加进去,是什么吗。”

    “是一件事。”

    “不是。”主事的人说,“这一个字加进去,那张纸上就有三个东西了。”

    “哪里三个。”

    “梓宫。母后。”主事的人停了停,“还有第三样。写不写出来,别人都看得出来。”

    王伦把纸收起来。

    “那就不加。”他说。

    “不加。”

    “不加。”王伦说,“写这卷纸的人没有写,我加不了。”

    【切换】临安 · 城东 · 小院 · 夜】

    商九龄这天夜里在做一件事。

    他要交一份呈报。

    呈的东西是三样:青石驿那一块假牌;渡口驿界碑的拓片;还有那半张纸——三样都要交上去,交上去才有案子。

    呈报要写两份。一份递到漕司,一份递到推勘院。

    他写得很慢。

    写到一处,他停了。

    那一处要写的是一句话:“十块牌自南向北,系为出界之路。”

    他把这一句写完了。

    写完,他看着这一句。

    然后他拿起小刀,在「出界」两个字上,轻轻地刮。

    刮掉半个。

    「出」字剩了左边的「凵」和一小竖。

    「界」字只剩了上半的「田」。

    一整句变成了两处半字。

    叶孤鸿在门口看着。

    “为什么。”

    “上头收文书的人,”商九龄说,“看见完整的四个字,就会顺着查。”

    “顺查就能查出来。”

    “能查出来。”商九龄说,“查出来,那条路上所有替人牵过马的人,都要死。”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不用知道。”商九龄说,“杀人的公文,最不喜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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