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半个字




    渡船是把他押过江去的——不是往北,是往南。他要在南边受审。

    船到江心,他忽然开口。

    “我还有一个东西。”

    “什么。”

    “怀里。”

    叶孤鸿伸手去摸。

    摸出一块木牌。

    巴掌大,一面刻站名,一面刻号。

    是那少掉的一块。

    “你带着它。”

    “带着。”那人说,“我本来要用它过界。过了界,这块牌就没用了——北边不认南边的牌。”

    “那你还带着它。”

    “带着,是因为它上头刻的是我最后一段路。”那人说,“一个从册子上被删掉的人,最后就剩这一块牌子。”

    叶孤鸿把牌收起来。

    “你过不了界了。”

    “我过不了。”那人说,“不过我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界那边,”他说,“也有一本册子。我从这边的册子上被删掉,到了那边,我又是一条新名字。两边都不会知道我是谁。”

    他看着江面。

    “一个人要是两本册子都没有他,他就真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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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官前的最后一夜。

    叶孤鸿到江边去了一趟。

    打捞的架子拆了,江面上什么也没有。水鬼的船靠在下游的滩上。

    他在滩上看见商九龄。

    商九龄站在水边,低着头。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那十块牌。”商九龄说,“少的那一块。”

    “牌已经追回来了。”

    “追回来的不是牌,”商九龄说,“是我拓的那张字。”

    他把一张纸递过去。

    纸上是一块牌的拓片。站名,字号。

    “我今天白天,又去了一趟渡口。”商九龄说,“渡汊里有一块石头,是早年立的驿界的碑。我拿拓片比了一下。”

    “怎么样。”

    “碑上的站名,”商九龄说,“是上京南郊。”

    “什么意思。”

    “意思是,”商九龄把那张纸折起来,“沉船里那十块牌,第一块写的是上京南郊站。”

    “那是北边的站。”

    “是北边的站。”

    “那块牌,怎么会在南边沉船的锚链上。”

    商九龄没有马上说。

    江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一点,叶孤鸿又走近了一步才听清。

    “因为那不是一块从北往南的牌。”商九龄说,“那是从南往北的牌。”

    “牌子是从北边刻出来的。”

    “牌子是北边刻的。”商九龄说,“可它是给南边的人准备的。十块牌,排的不是回来的路。”

    他抬起头,看北岸。

    “是出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