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三日


惊澜把这两句话在心里过。

    “大人,”老人说,“我不认字,门轴这句话我记了二十多年。因为那一夜,我听见了两声。”

    “两声。”

    “一声是有人开门出去的。”老人说,“还有一声——是从外头往里头推。”

    “推的人想进来。”

    “推的人不想进来。”老人说,“他是把门推上。推上以后,门就关了。”

    他伸出手,摸到碗,把碗推到一边。

    “所以那一夜从门里出去的,”他说,“不止一个人。前头那个抱着东西走的,后头有一个人替她把门推上了。”

    【切换】临安 · 老内侍的住处 · 夜】

    老内侍出宫以后,住在城东一间小屋里。

    屋里有一根槌。

    槌是打更用的槌。木头,一头包布,包布的布磨破了。

    “李伴,”顾惊澜问,“这根槌你留了多少年。”

    “二十六年。”

    “宫里的更点不是用鼓么。”

    “鼓是大的,露天的。”老内侍说,“廊底下的更,用这个。”

    “你留着它做什么。”

    老内侍把槌拿在手里,握了握。

    “臣没有别的东西。”他说,“臣在宫里三十年,管的就是更点。出来了,手里不握个东西,夜里睡不着。”

    “你晚上还打更吗。”

    “不打。”老内侍说,“臣现在夜里醒了,就把槌握一会儿。”

    “握着做什么。”

    老内侍想了想。

    “当年那一夜,”他说,“臣没有敲四更。”

    他把槌放在膝上。

    “臣记不住别的。”他说,“臣就记得手里的东西有多重。一个人一辈子只做一件事,那件事就长进手里了。”

    【切换】本章末 · 旧档房 · 夜】

    当天夜里,顾惊澜在灯下把门籍又看了一遍。

    名册补全以后,那一行是:

    子时三刻,西华门,任氏。

    他把纸翻过来。

    门籍的背面,纸很旧,背面原本什么也没有。

    可是对着灯一照,背面有两个字的划痕。

    不是墨写的。是有人拿指甲,在纸背上一笔一笔划出来的。划痕压在纸里,正面看不出来,对光才现。

    划的是两个字。

    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