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沉船
“下去过两回。”
“摸到什么。”
“摸到箱子,”押官说,“箱子是开的。”
万俟卨走到押官面前。
“姓名。”
押官报了名。
“籍贯。”
“楚州。”
“姓名。”
“李……”
他把名字重报了一遍。报完,自己补了一句:“大人问三遍,下官答三遍,是一样的。”
“一样就好。”万俟卨说,“箱子是开的——你摸的时候,箱子朝上还是朝下。”
“朝下。”
“朝下的箱子,盖要开了,得有人从下头掀。”万俟卨说,“水里有别人掀过。”
【切换】江边 · 芦席棚】
尸首在芦席上。
三个船工,捞上来两个。一个在水里,没找着。
顾惊澜验。
第一个,肺里有水,指甲里有沙。 drowned。是淹死的。
第二个,肺里有水,也是淹死的。
“第三个呢。”
“第三个没捞着。”
“我说的是腰牌。”顾惊澜抬起头,“这两个人腰上挂的,是船行的号牌。第三个人,水鬼摸到过他。”
“摸到了,没拉上来。”
“为什么没拉上来。”
“绳不够长。”
“那怎么知道他在那儿。”
押官顿了顿:“……水鬼说的。”
顾惊澜不问了。
他把两个死者的号牌抄下来,抄到一半,停住。
叶孤鸿凑过去。
第三个人的号,是水鬼报上来的。号牌没有实物。
顾惊澜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又画了一个圈,把纸递给万俟卨。
纸上写的是:驿。
“船工腰上挂驿站的牌。”他说,“这事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从前在驿站做过,牌没缴。第二种——”
“第二种,他不是船工。”万俟卨说,“他是半路上船的。”
“船行有互结。”顾惊澜说,“船上几个人,人丁互结上写着。我去抄本上对一对。”
【切换】江边 · 夜】
当夜,闻人默一个人在滩上坐了很久。
他不是听船。船已经被拖走了。
他听的是水。
江声是一直有的。可这一段江的水声不对。滩外两里,江水下面是深槽,深槽的水声是空的、厚的、闷的。这一段的水声里,有一处是尖的。
尖的那一处,是船沉下去的地方。槽底有个坑,水在坑里打转。
他招手叫叶孤鸿过来。
“你听。”
叶孤鸿听了半天,只听出江水。
“那里有东西在响。”闻人默说,“铁的声音。”
“铁链?”
“铁链连着东西。”他说,“锚。”
“沉船的锚在江里,这有什么。”
“船的锚拔了。”闻人默说,“船是被拖上滩的,拖船的时候锚一定拔了,不然抓底。可江心还有一条链子挂着。”
“不是这条船的锚。”
“不是。”闻人默说,“是另一条链子,拴在沉船的锚上。”
【切换】漕司驻所 · 次日 · 更簿】
第二天,船行的互结抄本到了。
顾惊澜对名。
第三艘的船工五人。互结上写着五个名字,五个名字底下按了五个指印。
捞上来的两个人,在册。
第三个人不在册。
“水鬼报的那个号,”顾惊澜说,“在册上找不到。”
“在哪儿找得到。”
“在这个上头。”
顾惊澜从怀里取出两张号牌——两个死者的。他翻到背面。
背面刻着小字:船行的雕。牌的边角上,另有一道浅浅的、打叉的刻痕。
“这一道叉,”顾惊澜说,“不是船行刻的。”
“谁刻的。”
“驿站的牌,出库的时候要打叉。”顾惊澜说,“打叉的牌,是注销的牌。”
屋里静了一会儿。
“一个拿着注销了的驿站牌的人,上了岁币船。”万俟卨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他上了船,船沉了,他的尸首没捞上来,只有水鬼说摸到过。”
“他不一定是死在那条船上的人。”叶孤鸿说。
“对。”万俟卨说,“他可能是把船凿了以后,从船上下来的人。”
【切换】江边 · 造船的木匠】
船匠请来验船身。
老木匠绕船看了两圈,把手放在船腹上,量了量。
量完他说:“这船超载。”
“账上写的是六万两银。”顾惊澜说,“六万两,不超。”
“账上是账上。”老木匠指着船腹那一圈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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