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条款


    “你这手上有痕。”

    “旧了。”

    “怎么弄的。”

    “十几年前,握过一次很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重要。”王伦把手收回去,“重要的是我握住了。”

    【切换】燕京 · 官署 · 门外 · 第二日】

    第二天王伦又来了。

    门开得比昨天早。

    屋里多了一个人。

    是个写字的,坐在旁边,袖子卷到肘上。

    案上还是那一丈长的纸。

    纸是新的一张。

    “重抄的。”案后那位说。

    “重抄的。”

    “你看一遍。”

    王伦走过去。

    他没有先看长短。

    他直接看第四块。

    第四块上的字,比昨天大了。

    跟别的块一样大。

    王伦看了很久。

    “这一块改了。”

    “字改了。”

    “字里的东西改了没有。”

    “没有。”

    王伦点了一下头。

    他从袖子里抽出笔。

    笔还是干的。

    “今天不点。”案后那位说。

    “为什么。”

    “今天讲另一件事。”

    “讲。”

    那人往旁边让了让,让那个写字的坐正。

    “南边要迎的,我们这边不拦。”

    “不拦。”

    “可迎的人到了,得有个名分。”

    “名分。”

    “名分我们这边拟了两个。”

    “念。”

    写字的念。

    “第一个,叫迎护梓宫使。”

    “第二个,叫迎奉母后使。”

    王伦听完。

    “有没有第三个。”

    “没有。”

    “这两个名分,”王伦说,“里头都没有那一位。”

    “没有。”

    “如果我要加一个字。”

    “加什么字。”

    “加一个‘及’字。”王伦说,“迎护梓宫及母后使。”

    案后那位笑了。

    “宋使,”他说,“你这一个字,加得比十个字都重。”

    “那我就加。”

    “你不能加。”

    “为什么。”

    “名分是上头给的。”那人说,“上头给两个,我们这边不能用第三个。”

    王伦把笔收了。

    “那我明日再来。”

    “你不用来了。”

    “为什么。”

    “文书今天就要报上去。”那人说,“报上去以后,改一个字都要走一趟。”

    “走几趟。”

    “走一趟是一年。”

    【切换】燕京 · 馆驿 · 乐工棚 · 夜】

    乐工棚里三个人在说话。

    “今天大人在官署里说的话,听说是那句。”

    “哪句。”

    “上头有一位。”

    “后来呢。”

    “后来没有后来。”

    一个老乐工把管横在膝上。

    “我干这一行三十年。”他说,“三十年里接人接了四回。”

    “四回都接来了么。”

    “一回也没接来。”

    “那还接。”

    “接是接。”老乐工说,“接的时候,人来了,名分来了,东西来了。就是人没来。”

    “哪一个人没来。”

    “就是那个。说不上名字的。”老乐工说,“上头有一位。可上头从来没在纸上写过他。”

    “为什么。”

    “不知道。”老乐工说,“也许写的人也想写,可他不敢。”

    “不敢谁。”

    “不敢写完了没人接。”

    他把管揣起来。

    “今天那支曲子,你们还吹不吹。”

    “吹。”

    “那就好好吹。”老乐工说,“吹得慢一点。慢一点听得清。”

    “听得清做什么。”

    “听得清,就知道这一趟是谁在吹。”

    【切换】燕京 · 街 · 夜】

    夜里使团的人上街买炭。

    买了炭,摊主问了一句。

    “你们是南边来的。”

    “是。”

    “南边来的做什么。”

    “接人。”

    “接谁。”

    “接梓宫。”

    摊主哦了一声。

    “梓宫是死人。”

    “是。”

    “死人接回去做什么。”

    “葬。”

    “葬在哪儿。”

    “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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