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你替谁忘的


路上被人搜。”

    她看着顾惊澜。

    “你身上带东西吗。”

    顾惊澜没有答。

    “别带。”韦氏说,“带的是命。”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南人巷 · 中午】

    顾惊澜把梳子收进袖子。

    闻人默坐在巷子里的墙根下。

    “她说认得。”

    “认得。”闻人默说,“她认得南边的东西。”

    “井边的事她不认。”

    “不是不认。”

    “那是什么。”

    闻人默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她的记,”他说,“分两处放。”

    “两处。”

    “一处放南边,一处放北边。”闻人默说,“南边那一处,她天天开门进去看。北边那一处,她上了一把锁。”

    “锁是真的?”

    “锁是真的。”闻人默说,“钥匙在她手上。”

    顾惊澜看着他。

    “她是自己锁的。”

    “是自己锁的。”闻人默说,“没人逼。”

    “为什么。”

    “因为锁上,她还能活。”

    风从巷子里过。

    “她昨天说的话,”闻人默说,“你听见了吗。”

    “哪一句。”

    “她说:说不记得说久了,自己就信了。”

    闻人默把头转过来一点。

    “一个人,”他说,“要先知道记得什么,才能说得出这一句。”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井边 · 下午】

    韦氏提着一只桶来。

    她把桶搁在井台上。

    昨天那块歪着的石头,还在歪着。

    她把三块石头一块一块拿下来,摆在地上。

    她把井口的板正了正。

    板缝对严了。

    她把三块石头一块一块压回去。

    先两边,后中间。

    压完她直起身。

    “这样就好。”她说。

    她提起桶,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

    她转过身,看着井口。

    “我昨天没压正。”她说。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不说。”

    “说了,”闻人默说,“你就又要摆一次。”

    韦氏看着他。

    “你眼睛看不见。”她说。

    “看不见。”

    “看不见的人,”韦氏说,“知道的多。”

    “知道的多,”闻人默说,“手就闲着。”

    韦氏把桶提起来。

    “姑娘。”她朝顾惊澜那边说,“你问井,问不出什么。”

    “为什么。”

    “井是死的。”韦氏说,“井里的水是活的。”

    她走了。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洗衣院 · 傍晚】

    院里有一个老婆子。她在拧一件厚衣服,拧不动。

    韦氏过去,帮她拧另一头。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衣服拧成麻花。

    “你是哪一年来的。”老婆子说。

    “五年前。”

    “我是七年前。”老婆子说,“我进来的时候,这个院子里有三十几个人。现在剩九个。”

    “都去哪儿了。”

    “死了七个,走了十几个。”

    “走的?”

    “走的。”老婆子说,“不是我走的,是赎走的。上京放人,有钱的赎。”

    “没钱的呢。”

    “没钱的在这儿。”老婆子说,“到死。”

    两个人把衣服抖开。

    “你记得她们吗。”韦氏说。

    “哪个。”

    “走的那些。”

    老婆子把衣服搭上绳。

    “不记得。”她说。

    她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我记得饭。”她说,“一天两顿,一顿半碗。记得这个是活命的。”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徽宗的院子 · 夜】

    徽宗在案前坐着。

    案上摊着一张纸。纸上什么都没有。

    韦氏进来。

    “你今天没写字。”

    “写了。”徽宗说,“写完了,撕了。”

    “为什么撕。”

    “写的是南边的景。”

    “南边的景,”韦氏说,“写了不好吗。”

    “写完了,”徽宗说,“我就想回去。”

    他把纸收起来。

    “想回去,是好事。”

    “不是好事。”徽宗说,“我回去,别人怎么摆我。”

    韦氏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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