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后板上的两个字


去的才算数。”沈九娘说,“绣上去,洗不掉,烧不掉,撕不下来。上头要换人,就得拆。”

    闻人默伸出手。

    沈九娘把布平铺在案上。

    他的手落上去。

    他先从上头往下摸。

    摸到中间,停住。

    “这里有三行。”

    “三行。”

    “这三行的针脚,”闻人默说,“跟别的反着。”

    “怎么看出来的。”

    “别的行,针是从底下往上走的。”闻人默说,“这三行,是从上面往下。”

    他的手指在那三行上慢慢地走。

    “线也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粗。”闻人默说,“别的行,摸上去是平的。这三行,摸上去有棱。”

    “三股绞的线。”

    “三股。”闻人默说,“北边捻两股,南边捻三股。”

    顾惊澜站在灯边上。

    “线是南边的。”

    “是南边的。”闻人默说。

    沈九娘把那块布翻过来。

    布的背面也有痕迹。

    那三行的地方,背面的布眼大。

    “拆过。”她说。

    “拆过。”

    “拆了以后,又绣上去了。”

    “绣上去了。”沈九娘说,“可绣的人手不熟。绣活的人绣一行要两炷香,这一行也是两炷香——可它反了。”

    顾惊澜把灯挪近,照着那三行。

    “这三行上头写的是谁。”

    “孙氏、王氏、李氏。”

    “三个姓。”

    “三个同姓。”沈九娘说,“城里姓孙、姓王、姓李的多。”

    顾惊澜看着那三行。

    “北边的人绣两股,南边的人绣三股。”她说,“反着绣的这三行,是南边的人绣的。”

    “是。”

    “一个南边的人,”顾惊澜说,“把三个北边女人的名字,绣到了一本绣册上。”

    沈九娘没有说话。

    “这个人,”顾惊澜说,“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沈九娘说,“绣册上头,不写绣的人。写的是被绣的人。”

    **

    【本章末 · 绍兴五年 · 五月 · 五国城 · 绣房 · 后半夜】

    沈九娘从另一只匣子里拿出一本纸册子。

    “这是我抄的。”

    “照哪一本抄的。”

    “照绣册抄的。”沈九娘说,“发料要点名,绣册在架子上,不能天天摊开。我就抄了一本。”

    “什么时候抄的。”

    “绍兴元年冬。”沈九娘说,“绣册头一年绣完,我抄的。”

    顾惊澜把纸册子摊开。

    她一页一页翻。

    翻到有那三行的地方。

    纸上的三行,跟布上的三行不一样。

    “这一本上头,”沈九娘说,“还是原来的那三个名字。”

    顾惊澜看着那三个名字。

    头一个,是个妇人的名字。

    第二个,也是个妇人。

    第三个,三个字。

    她看了很久。

    “这个第三个,”她说,“不在城里。”

    “不在。”

    “你怎么知道。”

    “她在绣房做过半年活。”沈九娘说,“后来就不来了。”

    “为什么不来了。”

    “上头说她病了。”

    “病死的都在册上。”顾惊澜说,“册上有一个‘销’字。”

    沈九娘把那本纸册子往前推了推。

    “这一本上头,她那一行,没有销。”

    灯苗歪了一下。

    顾惊澜把手指按在那三个字上。

    “赵多富。”

    闻人默在旁边站着,头朝着那块布。

    “九娘。”他说。

    “嗯。”

    “这一本绣册上头,有多少行。”

    “一百二十七行。”

    “都在城里。”

    “都在。”

    “她这一行,”顾惊澜说,“是这一本册子上头,唯一一行往外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