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两个都写不好
徽宗把笔转了一下。
“这个字不好写。”他说。
“怎么不好写。”
“框要匀。”徽宗说,“框匀了,里头那一竖才立得住。框不匀,那一竖就是斜的。”
赵桓没有说话。
“你写给我看。”
赵桓从袖子里把那个小方块拿出来,摊开。
徽宗看着那个“南”字。
看了很久。
“你这个框,”他说,“左边窄,右边宽。”
“我知道。”
“你知道还写。”
“我写的时候,”赵桓说,“手就那样。”
徽宗把那张纸推回去。
“你的手,”他说,“是那时候伤的。”
“是。”
“伤在哪儿。”
“右肩。”赵桓说,“从马上掉下来,肩胛骨断过。”
“断过以后,”徽宗说,“写字就只能写到这儿了。”
“写到这儿。”
徽宗把自己案上的一张纸推过去。
纸上什么都没有。
“你写。”
赵桓拿起笔。
他蘸了墨,写道——“北”。
写完他把笔搁下。
徽宗看那个字。
字很大。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那一笔虚了。
“你写大字,”徽宗说,“写到一半就要停。”
“是。”
“那就写小字。”
徽宗把笔拿起来,在一张一寸宽的纸上,写了五个字。
五个字写得极小,一笔不漏。
“你看。”他说,“小字不用肩。”
赵桓看着那五个字。
“你写得比我好。”
“我写得比我好。”徽宗说,“这句话你别说。”
赵桓把那张小纸拿起来,看了很久。
“父皇。”
“嗯。”
“你那些大字,”赵桓说,“烧了没有。”
徽宗没有答。
他把笔搁下,把笔筒转了个方向,让口朝里。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井边 · 傍晚】
赵桓站在井边。
井口的板盖着,三块石头压着。
他看着那三块石头。
有一个兵走过来。
“官家。”
“别叫官家。”
“那叫什么。”
“叫赵桓。”
那个兵站住。
“你在这儿站了半个时辰了。”
“我知道。”
“看什么。”
赵桓指了指那三块石头。
“石头的顺序。”他说,“是先两边,后中间。”
“是。”
“谁定的。”
“不知道。”
“这口井,”赵桓说,“封了多少年了。”
“说是三十年。”
赵桓看着井口。
“三十年,”他说,“一口井封着,上头的石头还要讲顺序。”
那个兵看着他。
“石头压错了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赵桓说,“井还是井。”
“那为什么要讲顺序。”
赵桓没有答。
他蹲下去,看那三块石头。
石头上有苔,干的。
“这三块石头,”他说,“有人碰过。”
“天天有人碰。”那个兵说,“投药的。”
“投药的碰的时候,”赵桓说,“是不是按这个顺序摆回去。”
那个兵想了一下。
“是。”
“所以他记得顺序。”赵桓说,“一个投药的,记得住三块石头的顺序。”
他站起来。
“这个城里,”他说,“人人都记得一些不该记的事。”
他拖着脚走了。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邢氏的屋 · 傍晚】
赵桓在邢氏屋门口站着。
“嫂子。”
“进来。”
赵桓进去,在门口站着没有坐。
邢氏在灯下补衣服。
“你补的是谁的。”赵桓说。
“旧衣裳。”
“谁的旧衣裳。”
邢氏没有答。
“我猜得到。”赵桓说。
邢氏把针扎下去。
“你猜到了,也别说。”
赵桓站着,看她的手。
“嫂子。”
“嗯。”
“你补了这么多年,”他说,“他要是接了别人呢。”
邢氏的针停了一下。
“那是他的事。”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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