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册子上头写的是字


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邢氏的屋 · 傍晚】

    赵桓来了。

    门开着,他站在门口,没有先进。

    屋里已经被人收拾过。

    草铺上没有铺盖,只留一层席。

    案子擦过了。

    墙角那只木匣还在。

    他走进去,在案子边坐下。

    他坐了一会儿,伸手把匣子拉过来。

    匣子没有锁。

    他掀开盖子。

    三件衣裳。

    叠得很齐。

    第一件的袖子折在上头,压得平平的。

    他把第一件拿出来,摊在膝上。

    青色的。

    肩膀那儿有一块补丁。

    他拿起来,对着窗口看。

    补丁是深青,衣裳是浅青。中间有一道线,线的颜色跟两边都不一样。

    他把衣裳翻过来。

    里子是白的。

    他找那道针脚。

    针脚从底下往上走,一针挨一针。

    他顺着针脚摸了一遍。

    摸完,他把衣裳翻回正面。

    补丁又藏到里头去了。

    他又把第二件拿出来。

    第二件的补丁在下摆,很大一块。

    他照刚才那样翻过来看,再翻回去。

    第三件他没有拿出来。

    他把手搁在匣沿上。

    **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徽宗的院子 · 夜】

    徽宗在案前坐着,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画的是一件衣裳的样子。

    赵桓进来,包袱捧在手上。

    “父皇。”

    “拿来。”

    赵桓把包袱搁在案上,解开。

    三件衣裳。

    徽宗没有动。

    “你翻过来看过没有。”

    “看了。”

    “针脚怎么样。”

    “从底下往上。”

    徽宗点头。

    “她跟我说过。”他说,“她妈教她的。”

    他伸手摸了第一件。

    “你穿上。”

    “什么。”

    “穿上。”徽宗说,“她是量着你的身子补的。你不穿,这衣裳就白补了。”

    赵桓站着。

    他把外头的衣裳解开,脱下来,搁在凳上。

    他拿起那件青的。

    袖子穿进去,肩膀先卡了一下。

    他往上一送。

    穿上了。

    肩那儿正好。

    袖子长了一点。

    “长一点。”赵桓说。

    “长一点好。”徽宗说,“长一点,明年还能穿。”

    赵桓站在那儿,两只手垂着。

    “父皇。”

    “嗯。”

    “她不在了。”

    徽宗看着那张画。

    “我知道。”

    他把那张画折起来,折成很小的一块。

    “你穿着的这一件,”他说,“别脱。”

    “睡也穿。”

    “睡也穿。”徽宗说,“穿烂了,就补。”

    “没有人补了。”

    徽宗把折好的纸压在案角。

    “拿来我补。”他说。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囚院 · 夜】

    赵桓没有脱那件衣裳。

    灯已经灭了。

    他躺在炕上,把手搭在肩上。

    肩上是那块补丁。

    他摸到一道针脚。

    一道。

    他往上摸,又一道。

    他数。

    数到十几,他忘了。

    他把手收回去,从头再摸。

    又数。

    数到二十几,他停了一下。

    “刚才到哪儿了。”

    屋里没有人答。

    他又摸回去,从第一道重新数。

    数到三十几,他又忘了。

    他把手从肩上拿下来。

    “不数了。”

    他躺了一会儿。

    屋里很黑。

    他翻了个身,脸朝外。

    他又把手放回肩上。

    “再数一遍。”

    手在补丁上慢慢地走。

    一针。

    一针。

    **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绣房 · 第二天 · 上午】

    来的是一个上京的官,带着两个随员。

    他进绣房,先看墙上。

    “墙上挂的是什么。”

    “线。”

    “谁的线。”

    “一个绣娘的。”沈九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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