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她记得的那一半


来。

    “他临走说过,让我等。”邢氏说,“我就等。”

    韦氏没有说话。

    “等一个人,”邢氏说,“跟等一件事不一样。等一件事,到时候就完了。等一个人,等不到那一天,就一直是那一天。”

    她把补丁的边缘压平。

    “你呢。”她说,“你等什么。”

    “我不等。”韦氏说。

    “不等?”

    “我不等。”韦氏说,“我记。”

    “记什么。”

    “记路。”韦氏说,“记得路,就不算等。”

    邢氏把针搁下。

    “婆婆,”她说,“你记的那条路,他走过吗。”

    韦氏没有答。

    “他走过。”邢氏说,“他走过了,就不是你记的那条了。”

    屋里静了。

    “你这件衣裳,”韦氏说,“补了几年了。”

    “三年。”

    “衣服都烂了,你还补。”

    “补着,”邢氏说,“手上有事做。”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邢氏的屋 · 夜 · 稍后】

    韦氏站起来,要走。

    “婆婆。”邢氏叫住她。

    “嗯。”

    “你要是有一天回去,”邢氏说,“见着他——”

    “见着谁。”

    邢氏没有说名字。

    “见着他,”她说,“你别说我在这儿补衣裳。”

    “为什么不说。”

    “说了,”邢氏说,“他心里不好受。”

    韦氏站在门口。

    “你绣的这块补丁,”她说,“他认得。”

    “他认不得。”邢氏说,“这块布是北边的布。”

    她把衣服抖了一下。

    “他要是问,”她说,“你就说我在。”

    她低下头,又扎了一针。

    “只说在。”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洗衣院 · 第二天 · 早上】

    天刚亮,洗衣院的门就开了。

    九个女人提着自己的盆,一个一个进来。

    水是井里提的,倒在缸里。

    韦氏第一个到。她占了靠墙的那个位置,因为那里背风。

    她洗衣的程序是一样的:先把衣服泡半刻,再搓领子,再搓袖口,最后翻过来搓里子。

    “嫂子,”旁边一个女人说,“你洗得真细。”

    “细才干净。”

    “洗干净给谁看。”

    “给自己。”韦氏说。

    她把衣服拧了,搭在绳上。

    绳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排开。

    风把衣服吹得动了一下。

    “今天的风,”韦氏说,“是南风。”

    “你怎么知道。”

    “风里有土。”韦氏说,“土是软的。”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洗衣院 · 中午】

    缸里的水换过了,是新提的。

    韦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解开。

    包里是一件小孩的褂子。

    褂子很小,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领口、袖口、下摆,凡是磨的地方都软了,一捏就皱。

    她把褂子泡进水里。

    水浸透布的时候,褂子浮起来,像一片叶子。

    她把褂子按下去,让它沉。

    她等了很久。手指一直在水里,没有动。

    旁边洗衣的女人看她。

    “这是什么。”

    “旧衣裳。”

    “这么小。”

    “小孩子的。”

    “洗了做什么,又不能穿。”

    韦氏把褂子从水里捞出来,摊在膝上。

    她搓的时候,只用两根手指。搓的地方是领口。

    “衣裳不洗要烂。”她说。

    “都这样了,还怕烂。”

    “怕。”

    她把领口翻过来,看里子。

    里子上的字淡了一点。她把褂子举起来,对着光看。

    “太阳好。”她说,“今天晒得干。”

    她把褂子摊平,搭在绳上。

    褂子挂在绳上,下摆垂着,被风吹得动。

    旁边的女人看着那件褂子。

    “这么小的衣裳,”她说,“洗了多少年了。”

    “十一年。”韦氏说。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南人巷 · 韦氏的小屋 · 傍晚】

    韦氏把褂子收回来。

    褂子已经干了,硬了一点,是太阳晒的。

    她把它在膝上摊开。

    里子上那行字,在灯下看不清。

    她把灯挪近。

    灯近了,字还是看不清——墨色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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