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报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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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空屋 · 早上】

    顾惊澜把两句话搁在灶台上。

    “报死的人,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她说,“他把口子封上了。”

    韩铁衣把册子翻开。他在那一行上点了一下。

    “这句话我跟你顶一句。”

    “你说。”

    “报死不写在册上。”韩铁衣说,“册上画横,是因为有人报死。报死要走一张纸。”

    “什么纸。”

    “死信。”

    韩铁衣把册子合上。他的册子是抄的,抄的是别人的册子。抄的时候他不抄死信,死信到不了他手上。

    “死信是一张条子。”他说,“写名字,写岁数,写怎么死的,写哪一天死的,底下写谁报的。”

    “写完了呢。”

    “写完了交上去。上头验了,才在册上画横。”

    顾惊澜把两只手搁在灶台上。

    “那一张条子,在谁手里。”

    韩铁衣想了想。

    “门房。”他说,“城里的事,走的都是门房。人进来,门房收。人出去,门房放。人死了,门房记。”

    “我们去门房。”

    韩铁衣把册子揣进怀里。

    “死信不给人看。”

    “那就问他。”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绣房 · 上午】

    绣房里是六个人,六只绷。

    天冷,绣房的门帘放下来了。屋里点着一盏灯,灯搁在窗台上。灯是给颜色看的,不是给针看的——那六个人绣的时候都不看灯。

    顾惊澜进去,最里头那个女人抬起头。她先看鞋,再看脸。

    “又是你。”

    “又是我。”

    “你鞋上有灰。”

    “我下过井。”顾惊澜说,“今天不下井。我问一件事。”

    那个女人把针插在布上。

    “问。”

    “报死的人,来不来绣房。”

    “不来。”

    “一回也不来。”

    “一回也不来。”那个女人说,“报死是上头的事。名字要绣,才来绣房。”

    顾惊澜在她对面蹲下来。

    “绣一个名字,要几天。”

    “半天。”

    “一天绣几个。”

    “看名字长不长。”

    顾惊澜看着绷上那一行。

    “报死的那张条子,”她说,“上头也写字。”

    “上头的字跟我的字不一样。”那个女人说,“我的字是绣的。上头的字是写的。”

    “写的字,你见过没有。”

    那个女人低下头,把针拔起来。

    “见过一回。”她说,“夏天。有个人拿着一张条子来问我认不认得一个字。”

    “你认得了吗。”

    “认得。”那个女人说,“那是我绣过的名字。”

    她把针扎下去。

    “条子上的字,”她说,“写得细。笔画细得像线。”

    “细。”

    “细。”那个女人说,“我问那个人,为什么写得这么细。他说,墨冻了。”

    顾惊澜抬起头。

    “哪一天。”

    那个女人想了想。

    “那天外头下雪。”她说,“头一场雪。”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空屋 · 中午

    顾惊澜回到空屋的时候,花小怜正在往灶里添柴。

    “头一场雪是哪一天。”

    花小怜把柴推进去。

    “我们来的时候下的。”她说,“十月二十二。”

    “二十二。”

    “二十二。”花小怜说,“那天我和风不问在外头看江。江上有雪,雪落下去不化。”

    顾惊澜在灶台边站着。

    “条子上的字细。”她说,“写字的人说,墨冻了。”

    “二十二那天不冷。”花小怜说,“那天是头一场雪,雪落下来是软的。软雪天不冻墨。”

    顾惊澜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

    “墨不是那天冻的。”

    “墨是后来的冬天冻的。”

    顾惊澜点了一下头。

    “条子是后来写的。”她说,“上头的日子,是倒着填的。”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城门口 · 门房 · 下午】

    门房是一间土屋,挨着城门。

    屋里有一张案子,案子上搁着两样东西:一本册,一沓纸。

    管册的是个老兵。他不高,脸是黄的,一只耳朵冻缺了一块。他坐在案子后头,两只手互相抄着。

    韩铁衣进去,把册子搁在案子边上。

    “我不看你那一本。”老兵说。

    “我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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