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走通了
“这道痕是新的。”他说,“磨的人不止一回。”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岔口,他没有停。
他往上,走上那几级砖台阶。
台阶尽头是一块灶膛的底。他用手在那块砖上顶了一下。
砖是松的。
他把它推开一线,缝里进来一点光。
他把眼睛凑上去。
那是空屋的灶。
他把砖放回去。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空屋 · 中午】
风不问从灶膛里出来。
他身上一层灰。他先把手上的灰拍掉,再把灯搁在灶台上。
顾惊澜在屋里等。
“走完了。”
“走完了。”风不问说,“井到江,两百来步。上头四十,中间一百二,下头到头,四十。”
“你怎么数的。”
“数砖。”风不问说,“一层砖两拃。我数到六百。”
他把灯吹了。
“这条道是人走出来的。”他说,“口上有磨痕。”
“磨痕是什么。”
“绳。”风不问说,“人从上头下来,绳在口上磨。磨痕是横的,一道压着一道。”
“几道。”
“看不清。”风不问说,“磨得发白,分不出道。”
他把袖子捋下来。
“磨成这样,”他说,“不是走了一回。”
顾惊澜在灶台边坐下。
“我们走过两回。”她说,“头一回我,第二回你。”
“两回磨不成这样。”
“磨不成。”
风不问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下头那个口,”风不问说,“口上结着冰,一掌多厚。”
“一掌多。”
“一掌多的冰,”风不问说,“要冻一冬天。”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南人巷 · 补衣的女人那里 · 下午】
那个女人在补一件小孩的袄。
袄很小,袖子短。她手上的针走得很快。
顾惊澜在她面前蹲下来。
“还是问你那个人。”
“问。”
“他拿袄来给你补,”顾惊澜说,“什么时候。”
“江封的头一天。”
“头一天。”
“十月二十。”那个女人说,“那天江面上起白,他来的。”
顾惊澜抬起头。
“他那天穿什么。”
那个女人想了想。
“单衣。”
顾惊澜没有说话。
“他站在我这儿,”那个女人说,“风把他衣裳吹得贴在身上。我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
“他给你袄的时候,说了什么。”
“他说补好他再来取。”
“他还说了什么。”
那个女人把针停在半空。
“他说,他要走一趟。”
“走一趟。”
“他说,走一趟要几天,他不知道。”那个女人说,“他还问我,一路往南,冬天好不好走。”
顾惊澜看着她。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不知道。”那个女人说,“我这辈子没有往南走过。”
她把针扎下去。
“他走的时候,把两块东西落在门槛上。”
顾惊澜抬头。
“什么东西。”
那个女人放下针,从身后的墙洞里摸。
她摸出一小块布。
布里包着两样:一撮干草,一小块白的东西。
“这个是草。”她说,“这个是饼渣。”
顾惊澜看着那一小块白的。
“饼渣。”
“他坐在门槛上掰过饼。”那个女人说,“掰饼的时候掉了渣。我扫屋子,扫到门槛那儿,就扫出来了。”
“你为什么留着。”
那个女人把那块布包起来。
“他后来没来取袄。”她说,“东西是他落下的,我就收着。”
她把布包塞回墙洞。
“他要是回来,我把这个还给他。”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赵桓的屋子 · 傍晚】
赵桓在屋里坐着。他面前搁着一只碗,碗是空的,碗口朝上。
顾惊澜在门边站着。
“我又来了。”
“你来三回了。”赵桓说,“我这儿没有别的。”
“我不问别的。”顾惊澜说,“我问你说的那句话。”
“哪一句。”
“走通了,回来接人。”
赵桓把碗拿起来,搁到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