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只谈字画(下)
,一样大,一样密。
“我数过。”他说,“三十格。”
床上的人把纸拿起来,对着窗纸看。
“印的人手不抖。”他说,“线是直的,一格和一格一样宽。”
“是。”
“印这个的人,一年要印多少张。”
纥石烈长生看着他。
“你问这个做什么。”
床上的人把纸放下。
“我问问。”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井口 · 中午】
赵桓去提水。
井在城门口里头,靠着墙根。井圈是石头砌的,石头上磨出一道一道的凹,凹都在同一个方向。
井口盖着板。
板是新的,颜色比旁边的石头浅。板中间有一道口子,锯的,锯了一半。
赵桓蹲下去,两只手抠住板的边。
他把板往边上搬。
搬到一半,他的手停了。
板的边上有一层新痕。痕是刀尖挑的,在板的窄边上,一共两个印,一左一右。
有人从边上撬过这块板。
他把板搬开,往井里看。
井是深的。底下有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冰,冰是圆的,贴着井壁一圈,中间那块还没有冻实。
他看了一会儿,看见水里自己的脸。
脸是黑的,边上有一圈亮。
他把桶系上绳子,放下去。
桶碰到冰,停了一下。他把绳子抖了抖,桶把冰压开了,沉下去。
提上来的时候,桶沿上挂着一小块碎冰。
他把那块冰摘下来,搁在井圈上。冰很快就化了一半。
他准备把板搬回去。
搬之前,他往井里又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看的是井壁。
井壁上的石头一块一块砌上去,砌得很齐。从水面往上数,第五块石头的外沿比别的多出来一点。
多出来的不多,也就半寸。
他把头缩回来。
他把板搬回去,搬得跟原来一样平。他又用手在板上按了两下,按得很实。
搬完他提着水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块板。
板上那道锯口正对着城门。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南人巷 · 午后】
巷子里有人打水。
打水的地方在巷口,一口浅井,上头的架子是木头的,架子歪了,用一根棍支着。
赵桓把水倒进桶里,站在边上等。
打水的人排着。轮到谁,谁就把桶放下去。绳子在那个木架子上磨,磨出一声一声的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木头。
赵桓站在队尾。
他前头站着一个人,是巷子里的老妇。老妇的桶漏,桶底往下滴水,滴在那人的鞋面上。
那人没有动。
“上头要人了。”老妇忽然说。
赵桓抬起头。
“要什么人。”
“识字的。”老妇说,“今天早上差役来问过。问巷子里谁写过字。”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识字。”老妇说,“我说这条巷子里的女人都不识字。”
她把桶提起来,走了。
赵桓站着。
他往前挪了一个位置,又挪了一个位置。
轮到他打水的时候,他没有立刻放桶。
“还有人问过你吗。”他问站在旁边的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
“问过。”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认得。”年轻人说。
赵桓看着他。
“你认得几个。”
“三个。”年轻人说,“我的名字,我阿爹的名字,还有‘米’。”
他说完提着桶走了。
赵桓把桶放下去。
水打上来的时候,桶里漂着一根草。
他把那根草捞出来,弹掉。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徽宗的屋 · 下午】
那三张勘籍还摊在几上。
床上的人把最上头那张挪到跟前,用手一遍一遍抹那些格子。
纥石烈长生坐在门口那只凳子上。他一直没有走。
“这三十格里,”床上的人说,“用几格。”
“不知道。”
“你上头不知道。”
“我上头只说,把识字的人报上去。”纥石烈长生说,“报几个,我填几个。”
床上的人把纸掀起一角,又放下。
“报上去以后呢。”
“抄书。”纥石烈长生说,“抄完回来。”
“回来。”
“回来。”
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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