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只谈字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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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停了三天。

    城墙上的雪被人扫过,扫出一条窄道。扫雪的人只扫了靠里的一半,靠外的那半没扫。

    纥石烈长生沿着那条窄道往西南角走。

    他走得慢。他一只手插在袖子里,另一只手扶着墙。墙是夯的,年头久了,表面一层被风吹得发亮。

    走到西南角,他停下。

    这一段墙跟别处不一样。这一段上有三根木头,横着打进墙里,一头在外头,一头在里头。三根挨着,间隔一样。

    他用手按了按最上面那根。

    木头是稳的。

    他又往下摸。摸到第二根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第二根木头底下的墙是新夯的。土色比旁边浅一点,土里没有草根。

    “补墙的人,补的是同一处。”

    他往墙外看。

    雪地上有脚印。脚印从远处过来,在墙根下停住,又折回去了。脚印不深,是上个月下的雪,踩下去又冻住的。

    他看了那些脚印一会儿。

    “从外边看的。”他说。

    墙外没有人。

    他转过身,从怀里摸出一把刀。

    刀很短,刀头是圆的,鞘是皮的,皮上有一层油。

    他用刀在墙上找地方。

    墙上有痕。

    一道一道,横着排。排得不齐,一道高一道低,可是每一道都认得出来是刀刻的。

    他数了数。

    二十道。

    他数完,把刀尖按在第二十道底下。

    第二十道下头有一个空。空得很小,一道也放不下他这把刀的宽。

    他看了那个空一会儿。

    然后他把刀收回去,插回怀里。

    城墙底下有人喊他。

    “将军。”

    纥石烈长生往下看。

    底下站着一个人,是上京来的差役。差役肩上挎着一只布包,布包鼓鼓的,包口用麻绳捆了两道。

    “来了。”纥石烈长生说。

    他往下走。

    走到一半,他回过头,又看了那二十道痕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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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没有生火。

    窗纸糊了三层,光透进来是黄的。屋里比外头还暗一点。

    纥石烈长生推门进来的时候,床上的人正在看几上的一张纸。

    那张纸是昨天那张空纸。

    看的人没有抬头。

    “你来了。”

    “来了。”

    纥石烈长生把布包搁在门口的凳子上。他没有立刻解开。

    “你昨天说,今年写了三张纸。”他说。

    “说了。”

    “那三张呢。”

    床上的人没有答。

    纥石烈长生把布包提过来,搁在几上。他解开麻绳。

    包里头不是纸。

    是木头。

    一沓一沓的木片,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木片的大小一样,边上用刀裁过。木片上有墨,是写好的字,写完又用一层薄纸盖上。

    “这是做什么的。”床上的人问。

    “上京下来的。”纥石烈长生说,“他们要抄一批东西。抄经,抄律,抄历。抄的人要识字,要写得出来。”

    他拿起一片,翻过来给床上的人看。

    “这是样子。上头的字,是照着这个抄。”

    床上的人看了一眼。

    “字不好。”他说。

    “不好也是样子。”

    “好看不好看,他们不挑。”床上的人说。

    “不挑。”纥石烈长生说,“他们要的是有人写。”

    他把木片放回去。

    “上京要多少人。”

    “他们没说人数。”纥石烈长生说,“他们给了纸。”

    他从怀里抽出一沓纸。

    纸是新印的,白得很,叠得方。他没有全摊开,只摊开了最上头一张。

    那一张上头画着格子。

    格子是印的,横线竖线都有,一格一格排下来,排满了一整张。格子不空——每一格里头都印着两个字,细细的,是“姓名”。第二纵行印的是“年”。

    “这是勘籍。”纥石烈长生说。

    床上的人把手伸过来。

    “给我。”

    纥石烈长生把纸递过去。

    床上的人把纸放在膝盖上,用手抹平。他抹了两遍。他低头看那些格子。

    他看了很久。

    “几张。”他问。

    “三张。”

    “三张一共几格。”

    纥石烈长生没有答。

    他把剩下的两张也拿出来,摊在几上。三张并排。三张纸的格子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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