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只谈字画(上)


划得很慢。指甲在纸上走,走出很浅的一道痕。

    他划了四下。

    划完他把纸放下,把两只手搁回被子上。

    “爹。”赵桓说。

    “嗯。”

    “你划的是什么。”

    他阿爹没有说话。

    赵桓把那张纸拿起来。屋里黑,他看不见。他把纸拿到窗边,对着最后一点天。

    纸上有一道痕,是划出来的。

    四个笔画的痕迹很浅,浅到只有对着光才看得见。

    他看出来了。

    那是一个字。

    是“桓”。

    赵桓把纸放回去。

    他放回去的时候,把纸按原样摊在几角上。

    他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出去了。他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带的时候没有让它响。

    【本章末 · 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徽宗的屋 · 当夜】

    赵桓回到正屋的时候,屋里黑了。

    他阿爹还坐在床上,背靠着墙。

    “灯。”赵桓说。

    “不点。”

    赵桓走过去,在床边站住。

    “他走了。”他说。

    “嗯。”

    “他今天带了画来。”

    “嗯。”

    赵桓站了一会儿。

    “爹。”他说。

    “嗯。”

    “今天他说的那件事。”

    床上的人没有说话。

    “那件衣裳,”赵桓说,“送衣裳的人说,要还回去。”

    “还给谁。”

    “还给穿它的人。”

    床上的人把手从被子上抬起来。

    他在黑暗里抬了一会儿,又放下。

    “衣裳你收着。”他说。

    “收着做什么。”

    “衣裳是布做的。”床上的人说,“布烂得慢。”

    他把头转过来。屋里黑,赵桓看不见他的脸。

    “你收着它。”他说,“等有一天有人问起南边来的那三个人,你就把衣裳拿出来。”

    “拿出来做什么。”

    “拿出来,”床上的人说,“告诉他们,那三个人来过。”

    赵桓在床边站着,没有再问。

    他听见外头有风。风从窗纸的缝里进来,把灯没点的那张纸吹动了一下。

    纸在几上响了一声,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