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朕也想走


 第五个方块上的叉,他只画了一半。

    韩铁衣把板拿过来看。

    “你为什么画一半。”

    少年指了指窗外。

    窗外是那条巷子。巷子里没有人,雪上只有一排脚印,是早上倒水的人踩的。

    少年把手举起来,往下压,压得很低。

    “你说那个屋里的人,在下面。”

    少年点头。

    他把板要回去,在最末那个方块上头又添了一笔。他添的是一个向上的箭头。

    【本章末 · 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井底水道 · 天亮之前】

    回程还是走那条水道。

    少年走在最前头。这一次他不用人领,他自己知道在哪儿拐弯。

    走到一半,他的脚踢到了东西。

    他停住。

    韩铁衣在后头,把灯往前照。

    水道壁上有一片白。

    那片白跟先前那一道水位留下的白不一样。先前那道白是横的,是水泡的。这一片是竖的,一条一条,是凿的。

    凿痕是新的。凿口的边是亮的,没有灰。

    地上落着一层碎屑。

    韩铁衣蹲下去,用手把碎屑拢起来。

    碎屑是散的,一撮一撮。

    他把一撮捏在手里,捏了捏。

    “没有结冰。”他说。

    “凿下来多久了。”

    “这几天。”韩铁衣说,“凿下来的屑如果过一夜,就冻成一小块一小块。这些是散的,说明凿完不久,还没冻上。”

    “凿这个做什么。”

    韩铁衣把灯举高,照那一片凿痕。

    凿痕在洞口下沿,是在原有的口子上往外扩。原来那个口子只能爬,现在宽出了一只手掌。

    “把口子凿大。”他说。

    “凿大了做什么。”

    “凿大了,能走。”韩铁衣说。

    他把碎屑放回去。

    “凿的人是从里头往外凿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凿痕的收口在外头。”韩铁衣说,“凿子往里打,碎屑往外飞。碎屑都堆在水道这一头。”

    他站起来。

    “有人在里头往外凿这条路。”他说,“他凿到一半,停了。”

    风不问蹲下来看那一片凿痕。

    “他为什么停。”

    “不知道。”韩铁衣说。

    他把凿痕的位置记在册子上。记完他又添了一行。

    他添的那一行是:凿的方向朝外。凿的人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