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大礼
厚的地方发暗,薄的地方发亮。
断口是新的。
他把瓷片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是断口,露着胎。胎是灰的。断口靠边上,有一点红。
红是釉底下的一小点,是原来那只器皿上的字,被砸碎以后只剩下一半。
“这原来是个什么。”他问。
闻人默把手伸过来,摸瓷片的边。
他摸釉面,从一头摸到另一头。摸完了摸断口。
“碗。”他说。
“你怎么知道。”
“碗的底是圆的。”闻人默说,“这块上有一道弧。弧的弯度,是碗底的那个弯。”
“什么样的碗。”
“口沿厚,底薄。”闻人默说,“这种碗不给人用。”
“不给人用,给谁用。”
“给不常用的东西用。”闻人默说,“摆着看的碗才做厚口沿。天天吃饭的碗,口沿磨得快,磨薄了才好。”
韩铁衣把瓷片收进怀里。
“这种瓷,北边不烧。”他说。
“北边烧不出来。”闻人默说,“烧这种釉,窑要够热,火要烧一整天。北边窑少。”
【切换】绍兴元年 · 秋 · 雪原 · 营地 · 大圈 · 夜】
那天夜里,火边上坐了六个人。
白上人,朵儿只,闻人默,崔闻笛,顾惊澜,叶孤鸿。风不问蹲在外圈,他没有坐。
火添了三回柴。
白上人先开口。
“我不走。”他说,“圈是我的。旗是七家的,圈是我白家的。”
“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叶孤鸿说。
“一个人也能留。”白上人说,“明年开春,会有人来。来了我接待。”
他顿了一下。
“来的人要是问,去年冬天这里坐了七家,我在。”
叶孤鸿点了下头。
“我们去北边。”他说,“过淮。”
金铁衣这三个字他没有说。北边那边的事,说到哪儿就到哪儿。
朵儿只一直没有说话。
他手上拿着一根草,是把草梗上的一节一节捏扁。
“你呢。”叶孤鸿问他。
朵儿只把草扔了。
“紫旗家的尸首还没走。”他说。
“你要送。”
“我不送。”朵儿只说,“车是他们的,人是他们的。我只推一把。”
“推一把做什么。”
“雪厚了,车陷下去。”朵儿只说,“陷车的地方是坡脚,坡脚是七家的地。”
他抬起头。
“刀不能进死人的帐子。”他说,“可推死人的车,我可以推。”
白上人看了他一眼。
“你那句话,是谁教你的。”
“死人的帐子里,一个老头教我的。”朵儿只说,“他教我一句话,还给我看过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的手。”朵儿只说,“他两只手都没有。他说刀太快了,人就没有手了。”
火边上安静了一会儿。
闻人默开口了。
“我留下。”
叶孤鸿看他。
“你留下做什么。”
“我在这儿等一个人回来。”闻人默说,“他要是回来了,我听得出他的脚步。”
“谁。”
闻人默没有答。
他把头偏过去,往西边听。
西边是紫旗家的帐子。帐子里的灯还亮着。
“他们家那个女的,”闻人默说,“她今天晚上没有吃饭。”
“你怎么知道。”
“她灶上的火灭了半个时辰,没有添柴。”闻人默说,“灭了的火不添,就是不吃。”
崔闻笛把两根木棍扔进火里。
“我跟他走。”他说。
“去哪儿。”
“北边。”崔闻笛说,“我有一双眼睛,是验东西的。北边的东西,得有人验。”
顾惊澜一直没有说话。
她手里捏着那块从屯子里带回来的毡。毡是卷着的,她一直捏着。
“我数完了。”她说。
“数完什么。”
“雪原那七个。”顾惊澜说,“数是数得清的。七个人,七个坑,八个位置。”
她把毡放在膝盖上。
“数得清的东西,我数。”她说,“数不清的东西,我交给写字的。”
她看了韩铁衣一眼。
韩铁衣把册子从怀里掏出来。他没有打开。
“七家的名字,”他说,“我记下来了。”
白上人把手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很轻。
“明年的账,”白上人说,“明年再算。”
他站起来,把火里的柴都推到中间。火一下子旺起来。
“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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