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十六个
上带了木丝。他没擦,就直接去描前七格。木丝掉在第七格里了。”
韩铁衣把灯拿过来,凑近箱子。
第七格里确实有一小根木丝,细得像一根线。
“他描前七格,”韩铁衣说,“是不想让人看出来他动了第八格。”
“对。”
“可他把箱子交给你的时候,你打开了。”
“我每年都打开。”大明月奴说,“我数一遍才交货。”
“你数的时候,他还在不在。”
“他走了。”大明月奴说,“他把箱子放在车边上,说了一句‘今年的数齐了’,就走了。”
“他说的是齐了。”
“齐了。”
韩铁衣把箱盖合上。
“第八格上那一道,是什么。”
大明月奴把两只手在膝盖上摆平。
“报的一样货。”她说,“一道痕,一样货。前七格一道是一年,一样是一样。”
“第八格这一道,也是一年。”
“不是。”大明月奴说,“第八格这道痕跟前七格不一样。前七格的痕是一道一道挨着刻的,挨得近,是因为一年里报的都是同一样东西。第八格这一道是孤的。”
“孤的意思是什么。”
“孤的意思,是它不跟前头连着。”大明月奴说,“前七样是一家的货。第八样,是另外一家的。”
韩铁衣把手按在箱盖上。
“第八样的名字,”他说,“写在哪儿。”
“没写。”大明月奴说,“报数的人不报名字。他只报数。”
“可你认得他。”
“我不认得。”大明月奴说,“我见了那人一眼。他戴着斗笠,斗笠压得低。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底下那块是白的。”
“什么意思。”
“他是剃过胡子的。”大明月奴说,“北边的人不剃。南边的人剃。”
【切换】绍兴元年 · 春 · 雪原 · 营地 · 大圈 · 傍晚
那本簿子又摊开了。
韩铁衣把十六个名字抄到自己的册子上。抄完,他在每一个名字后头画一个小圈,圈是空的。
然后他翻开另一页。
那一页上是他上个月写的。写的是雪原那七具尸骨的位置:第一具在哪儿,第七具在哪儿,间距多少,面朝哪个方向。他画了一张图,图上一排七个点。
他把两页并在一起看。
十六个名字,七个点。
他数了一会儿,抬头。
“七具里,有一具不是过淮那批的。”他说。
崔闻笛站在旁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七具里有一个人是女的。”韩铁衣说,“颈骨细,手骨也细。过淮那十六个,簿子上写的都是男的,名字都是两个字的男名。”
“那七具里该是六男一女。”
“嗯。”
“还有九个人没找到。”
“九个。”韩铁衣说,“十六减七,剩九。”
他把册子合上,又打开。
“不对。”他说。
“哪儿不对。”
韩铁衣把簿子翻到第一页。
“簿子上写的是十六个。”他说,“我数了十六行名字。可第一页那一行字底下,写的是‘建炎二年冬过淮’。”
“嗯。”
“过淮的人,是要去北边的。”韩铁衣说,“去北边的人往北走。可那十六个人的名字是那边的人写的,写在那边。写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
他把手指按在第十四页上。
那个一尺二见方的压痕还在。
“写这十六个名字的时候,桌上摆着一个箱盖。”他说,“箱盖是一尺二的。卷三那回,我们在北边见过一个一尺二见方的箱子。”
崔闻笛没有说话。
“那个箱子装的是书。”韩铁衣说,“书是别人的。写名字的人,是在别人的箱子上写的这十六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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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问走到天黑之前,到了第一家。
那一家扎在一道河湾里,旗杆立在河湾的口上,旗是黑的。
他没有进营地。他在旗杆底下站着,等。
等了一会儿,有一个人出来了。那人老,背驼,走路的时候手一直扶着腰。
风不问把纸递过去。
那人接了纸,翻过来翻过去,翻了三回。
“我不认字。”他说。
“你家有认字的没有。”
那人想了想。
“有个小子。”他说,“是我孙子。”
他朝营地里喊了一声。喊的时候他喊的是一个小名。
一个孩子跑出来,十四五岁,头上剃了一块,留着一圈。
那孩子把纸拿过去,举到眼前,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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