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十六个
上确实有一片极浅的痕。痕是方的,四边直。
他量了量。
“一尺二。”他说。
闻人默没有说话。
“一尺二见方。”韩铁衣又说了一遍。
“嗯。”闻人默说,“底下压着一块一尺二见方的东西。写字的人,是在那块东西上写的。”
韩铁衣把簿子放下。
他想起青旗圈里那块青毡上压着的方印。方印是一尺二见方,四角有钉眼。
“那块东西上有四个角。”他说。
“你怎么知道。”
“纸上压痕的四个角,比别处深。”韩铁衣说,“角上受力,力是从四个点上来的。”
闻人默把簿子还给他。
“写这十六个名字的时候,”他说,“桌上摆着一个一尺二的箱盖。”
“箱盖是开着还是合着。”
“合着。”闻人默说,“合着的箱盖才平。开着,盖子斜,压不出这样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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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月奴的车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车还是那一辆。车厢上捆着箱子,箱子外头包着毡布,毡布上盖着一层薄雪。
赶车的是那个哑巴。他把车停在营地外头,跳下来,把马牵到水边去。
大明月奴从车上下来。她下车的时候先扶着车帮,站了一会儿才落地。
她没有进营地。她站在最外那一圈旗的边上,朝里头喊了一声。
“写字的那个人在不在。”
韩铁衣出来了。
大明月奴把一个木盒递给他。
“上回你送我的那张纸,我收着了。”她说,“今天我来,是把这个送来。”
木盒很小,比手掌大一点。韩铁衣把盒子打开。
里头是六个小方块,是木头的。每一块上头刻着一道横痕。
“前七格的痕,我照着刻了一份。”大明月奴说,“你收着。”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写字。”她说,“我不写字。我只会刻。刻的东西留得比纸久。”
韩铁衣把六块木头拿在手里看。
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这是六块。”他说,“前七格该有七块。”
大明月奴没有立刻答。
“第七块呢。”
“第七块我没刻。”她说,“第七格上的痕,不是我刻的。”
韩铁衣把木盒收起来。
“你上回说,今年有人来报数。”
“嗯。”
“报的还是那七样。”
大明月奴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她的手指很粗,指甲都是短的,指尖上一个一个的白印。
“我每年报七样。”她说,“报一样,我刻一道。刻七年了。第七年的时候,我算了一下,一共二十七道。”
“今年呢。”
“今年我打开箱子看。”大明月奴说,“第八格上,有了一道。”
她没有往下说。
韩铁衣等了一会儿。
“第八格,是空的。”他说,“我上回看过。”
“上回是空的。”她说,“这回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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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从车上搬下来了。
箱子是旧的,木板上的漆都磨掉了,只剩下木头原来的颜色。箱子两头各有一个铁角,铁角上锈得厉害。
大明月奴把箱盖打开。
盖子里头贴着纸,纸是黄的。黄纸上有八个格子,是墨画的,格子画得歪,线有粗有细。
前七格里,一道道横痕,浅,一处挨一处。
第八格本来是光的。
现在第八格里有一道。
那道痕跟别处不一样。别处的痕是横的,这一道是斜的,从左下往右上,起头重,收尾轻。
“这道是刻的。”韩铁衣说。
“是刻的。”
“刻的时候,刀是从左下往上走的。”
“嗯。”
韩铁衣伸出手,在那道痕上摸了摸。痕的边上有一点毛刺,是刀尖带出来的木丝。
“刻这道的人,手不稳。”他说,“他刻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抖。”大明月奴说,“他是急。”
“急什么。”
“急着刻完走人。”大明月奴说,“他刻完这一道,才刻前七格。”
韩铁衣抬起头。
“前七格是他刻的?”
“前七格不是他刻的。”大明月奴说,“前七格是我刻的。可他刻的时候,是先刻的第八格,再回过头去描前七格的痕。”
“你怎么知道先后。”
“因为前七格里有一道的旁边,多了一根毛刺。”她说,“刻完第八格,刀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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