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二件


的。

    有人把火塘浇灭了,浇了很久,浇到把灰都冲出去了。浇完的人把水收住,没有让水漫出石头圈。

    韩铁衣把手收回来,在袖子上擦了擦。

    他站起来,往帐子走了。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雪原 · 营地 · 停人的帐子外 · 夜

    夜里,韩铁衣把单子拿给崔闻笛看。

    不是看正面。他把纸翻过来。

    “你看这儿。”

    崔闻笛把灯凑近。

    单子的背面,靠下边一角,有一个印。

    印只印上了一半。是圆的,外圈有边,里头有一个字的半边。

    “这是印的。”崔闻笛说。

    “什么印。”

    “圆印。”崔闻笛说,“印的时候纸叠着,或者印的时候手滑了,只印到一半。”

    “能看出来是什么印吗。”

    崔闻笛把纸举起,对着灯,让光从背面打过来。

    那个半印在光里比在正面看得清。圆的外圈,还有里头一个字的左半边。

    “左边这一笔是竖的。”他说,“竖的起头往上折了一点点。”

    他把纸放下。

    “这是‘官’字的左边。”

    韩铁衣看着他。

    “酒坛封纸上的那个圆印。”崔闻笛说,“我今天午后又去看了一眼那两块封纸。圆的中间那个字,左边也是这么起的。”

    他把灯挪开。

    “这张单子的纸,跟官仓有关系。”崔闻笛说,“不一定是官仓发的。可这张纸是从有官仓印的纸上裁的。”

    “裁的?”

    “你看这个半印。”崔闻笛说,“它是印在纸上的。要是这纸专门为这本册子造的,印不会印到这一角来。印到这儿,说明原来印的那个人,是在一张大纸上盖印。”

    他把纸还给韩铁衣。

    “盖完了,那张大纸被裁开,一半做了封纸,一半做了册子。”

    韩铁衣把纸接过来。

    “所以这本册子,”他说,“跟那几坛酒,出自同一个地方。”

    “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地方。”崔闻笛说,“我只知道,同一种印。”

    【本章末 · 建炎四年 · 冬 · 雪原 · 营地 · 褐旗圈 · 夜】

    夜里,大明月奴把箱子合上。

    她合箱子的动作跟别人不一样。她不是把盖子放下来。她是先把手放在盖子上,压了三下,再松开。

    压完她抬起头。

    “我做不了册子。”她说。

    “你没做过。”

    “我不会写字。”她说,“做册子的人要会写字。写字的人把字写好了,再把纸订起来,那才叫册子。”

    她把箱子抱到膝盖上。

    “所以那本册子不是我做的。”

    “是谁做的。”

    “南边的人。”

    韩铁衣把纸拿出来。

    “这四份,”他说,“送来的时候是四份一起到的?”

    “是一起到的。”大明月奴说,“送来的人手里捏着三份。他自己留了一份。”

    “他留的那一份,你见过吗。”

    大明月奴没有马上答。

    她看着韩铁衣手里那支笔。

    “见过一眼。”她说,“他把那一份搁在膝盖上。他一边跟我说话,一边用手指头点那一份的页边。”

    “那一页上写着什么。”

    “一个字。”

    “什么字。”

    大明月奴把手伸出来,在箱盖的灰上画了一下。

    她画的是一个很简单的形状。上头一道横,横下头是一个框,框里头两笔。

    韩铁衣看着那个形状看了很久。他认得。

    “两。”他说。

    大明月奴把手在灰上抹掉。

    “我没有说这个字。”她说,“是你说的。”

    韩铁衣站着没有动。

    他从怀里把一角纸摸出来。纸角已经磨软了,边上起毛。上头的字他看过很多回,是一个“两”字,底下还有半个字被撕掉了。

    他把这一角纸摊开,放在箱盖上。

    “我这儿也有一角。”他说,“上头也是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