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第七具



    “他回来了吗。”

    “没有。”

    风停了。

    “他要是回来了,我这条布条上就多一个结。”风不问说,“现在是十一个。三年前是十个。”

    “你解掉了一个。”

    “我自己解的。”风不问说,“我解掉的不是他的。”

    她没有再往下说。

    顾惊澜走了很久,才问了一句。

    “雪原上那第八个位置,躺过的是第几个。”

    “我不知道。”风不问说,“我只知道,那个人躺在那儿的时候,手里有一枚扣子。”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冷山北 · 雪原 · 往回走 · 天黑之前 · 闻人默与崔闻笛

    闻人默走在第二个。

    他走路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的脚抬起来落下去,他的脚是先落一半,再踩实。他手里的竹杖点在地上,点得很轻。

    崔闻笛走在他旁边。

    “你的杖今天点了三千下。”崔闻笛说。

    “你数了。”

    “我没数。”崔闻笛说,“你点的节奏变了。早上你点得慢,刚才你点得快。”

    “风大,我点得实一点。”

    两个人走了一段。

    “闻人默。”

    “嗯。”

    “你在他们身上摸到的那个字,你说是墙上摸过的。”

    “是。”

    “墙上那个字,你摸的时候,是在哪儿。”

    “两个地方。”闻人默说,“一处是一个关口。一处是驿站后头的旧墙。”

    “墙上是一道痕。”

    “是一道。”闻人默说,“只刻了一半。”

    崔闻笛走了几步。

    “你摸了几个。”

    “六个。”

    “我说个数。”崔闻笛说,“你今天摸了七具,七具的衣襟里子上,有几具刻了字。”

    “六具。”

    “六具。”崔闻笛说,“墙上也是六个。”

    他把药箱换了一边背。

    “一样的数。”

    “一样的数。”闻人默说。

    “一样的数,不一定是一样的事。”

    闻人默没有答。

    他把竹杖往前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不一样。”他说。

    “哪儿不一样。”

    “深浅。”

    闻人默把竹杖夹在腋下,两只手在身前比了比。

    “墙上那六道痕,深。”他说,“刻在土墙上,用的是铁。指甲刻不出那么深的。刻的人有刀,或者有钉。”

    “身上这六道呢。”

    “浅。”闻人默说,“很浅。是用指甲刻的。”

    崔闻笛停下来。

    “指甲。”

    “指甲。”闻人默说,“刻在贴肉的那一面。他刻的时候,衣裳穿在身上,刻的是自己胸口那一块。”

    崔闻笛站着看了一会儿前头那七个人的方向。

    “墙上的深,身上的浅。”他说。

    “墙上的是给别人看的。”闻人默说,“身上的,是给自己留的。”

    “他自己留着做什么。”

    闻人默把竹杖重新拿起来。

    “人要知道自己是谁。”他说,“雪底下躺着的人,什么都带不走。衣裳要被雪泡烂。刀要被土吃了。”

    他往前点了一下竹杖。

    “只有刻在自己身上的字,烂得慢一点。”

    崔闻笛走了很久。

    “你今天摸的时候,手停在第几个上最久。”

    “第七个。”

    “为什么。”

    “第七个那不是字。”闻人默说,“那是半笔。”

    “半笔?”

    “别人刻的是半个字。”闻人默说,“第七个刻的,是半个字的半个。”

    他把手举起来,在空中比了一下。

    “一道横,横的当中有一笔。那一笔很淡。淡,是因为刻的人手没劲了。”

    “他刻到一半死了。”

    “不知道。”闻人默说,“我只知道他没有刻完。”

    风把两个人的衣裳吹得贴在身上。

    “他为什么不刻完。”

    闻人默走了十几步。

    “刻完,就得写名字。”他说。

    “写名字怎么了。”

    “写了名字,”闻人默说,“就是承认自己回不去了。”

    【本章末 · 建炎四年 · 冬 · 雪原 · 营地外 · 夜】

    回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营地的火比走的时候少。二十来堆剩了七堆,七堆里还有两堆是空的。

    大圈中央那堆火没有人再点。地上剩一圈黑,黑上落了雪。

    韩铁衣把顾惊澜叫到大圈外头。

    他找了一块背风的雪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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