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摆尸的人
的干草,加上药箱里几块压舱的木条。火不大,可是稳。
风不问没有蹲在墙里头。她站在墙外,抱着那个布卷。
“进来。”顾惊澜说。
“我不冷。”
“你在看什么。”
“看北边。”
顾惊澜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
雪是黑的,什么也没有。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风不问说。
“哪一件。”
“摆人的那个人,把七个人摆好,就回去了。”风不问说,“他为什么摆。”
顾惊澜没有答。
“他不摆,这七个人就在雪里躺着。”风不问说,“躺着和摆着,人都是死的。”
她把布卷换了一只手抱。
“所以他摆,不是为了他们。”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他自己。”风不问说,“他摆的时候,自己还有一件事做。”
顾惊澜蹲在火边,把手伸到火上烤。
火的光从下面照上来,把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不亮。
“你认得他们。”她说。
风不问没有马上答。
她走过来,蹲在墙里头,把布卷放在雪地上,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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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卷里除了那卷白布,还有几样东西。
一小截线。一块补过的皮子。一个铜扣。
风不问把这三样东西摆在白布上。
“我先说一件事。”她说,“这三样东西,不是我从他们身上拿的。是我自己带来的。”
“带来做什么。”
“比。”
她把那块补过的皮子拿起来。
“这块皮子,是我阿姐的。”她说,“三年前,她替一个人缝过一件褯子。缝的时候,她把这块皮子垫在底下,针从皮子上过了一趟,皮子上留了三行针眼。”
她翻过来给顾惊澜看。
皮子的背面,有三行浅浅的针眼,一行压着一行。
“我拿来,是要看,这七个人身上,有没有一样的针眼。”
“有吗。”
“还没有看。”风不问说,“翻领子要动他们。我想等到天亮,光好。”
崔闻笛从火边抬起头。
“不用等到天亮。”他说,“我有灯。”
他从药箱底上摸出一盏小灯,点着。
灯很小,光只有一团。他把灯举到风不问手边。
风不问站起来。
“那我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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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的是领子。
不是每一具都翻。她先翻第二具,然后翻第五具,最后翻第一具。
翻的时候,她不动人的头。她把手从领口的缝里进去,贴着脖子那一圈摸。
摸第二具的时候,她停了很久。
“这一件。”她说。
“怎么了。”
“这一件里头有一块衬布。”
她把手指勾住那块布的一角,慢慢往外拖。
拖出来一小条布。布的边上磨毛了,是旧的。
她把这条布铺在膝盖上,把灯凑近。
“针脚。”韩铁衣说。
“三行。”风不问说,“一行压着一行。”
她抬起眼睛。
“跟我这块一样。”
火边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崔闻笛把灯往回收了一点。
“那就是你阿姐缝的那件。”
“是。”风不问说,“这件褯子在她手上过了三年。她缝过之后,这件褯子给了一个人。”
“哪个人。”
“一个往北去的人。”风不问说,“三年前,一共七个人从淮上过。我阿姐替其中的一个缝了褯子。她在褯子里缝了三行针。”
她把那条布和那块皮子并在一起。
“这个人是那七个当中的一个。”
顾惊澜看着那具尸骨。
“所以这七个人,是三年前过淮的那七个。”
“不是。”
“怎么不是。”
“三年前过淮的是七个。”风不问说,“这雪底下的是七个。”
她把灯推开一点。
“我刚才翻了三具。三具的衣裳,不是一路的。”
“什么意思。”
“第二具穿的是灰军衣。”风不问说,“第五具穿的是皮。第一具穿的是一件夹袄,袄里絮的是棉花,棉花是南边的棉花。”
她把那条布叠好,收进袖子里。
“他们不是一批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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