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摆尸的人




    摸了一会儿,他把手抽出来。

    “有字。”他说。

    “在哪儿。”

    “里子上。”

    韩铁衣蹲下去。他伸不进手,就把那具尸骨的衣裳领口解开了一个扣。

    解开一个扣,衣襟松了。他往里看。

    里子是粗布的。布上有一道痕。

    是划的。是用刀尖划的,划在那个人的贴肉那一面。

    那道痕很短,只有一个笔画多一点。像是一个字的左边一半。

    韩铁衣看了很久,看不出那是什么字。

    “这个字我没有见过。”他说。

    “你看不出来。”闻人默说,“因为只有一半。”

    他往前挪,挪到第二具。

    摸了很久。

    “也有。”

    第三具。第四具。

    第五具摸完,他停了一下。

    “这一具的字划得浅。”他说,“划的时候手在抖。”

    第六具。

    摸完他把手收回来,把手上的雪在膝盖上擦掉。

    “六具,六个。”他说。

    “第七具呢。”

    “第七具的字不在衣裳上。”

    韩铁衣没有说话。第七具的字在石头底下,他昨天已经看见过了。那道横,和横当中那很淡的一笔。

    风不问这时候走过来。

    她跪在第七具的另一边,把怀里那个布卷解开。

    布卷里是一卷白布,很长,卷得紧。她把白布抖开,铺在雪上。

    布的边上,打着一排结。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冷山北 · 雪原 · 傍晚

    天黑得很快。

    崔闻笛把白布收起来,重新捆好药箱。

    “走不走。”他说。

    “等一等。”顾惊澜说。

    她还站在那些脚印的地方。

    天将黑的时候,风小了,雪面上那层新雪的边看得清楚一些了。

    顾惊澜顺着那排脚坑往前找。

    “他往回走了。”

    “回哪儿。”

    “回第一具。”

    她走回去,在离第一具不远的地方站住。

    “这儿还有一对。”

    “一对脚坑?”

    “不。”顾惊澜说,“这儿是四只脚。”

    韩铁衣走过去蹲下。

    雪底下,有四个坑。两个一对,并着。

    “两个人站过。”

    “一个人站过,两次。”顾惊澜说,“你看这两个坑,比别的深。同样是站,为什么深。”

    “他站得久。”

    “或者他手上重。”顾惊澜说,“他在这儿站住,把第一具放下去,站了很久。”

    她把手按在那个坑上。

    “他把人放好,还要调。脸偏了要扳回来,手压着要挪开,腿弯着要拉直。”

    顾惊澜抬起头。

    “韩铁衣,你昨天说,七具,六段,每段三十步。”

    “是。”

    “六段是七个人的。”

    “是。”

    顾惊澜站起来。

    “可这一段,有第八个人的脚印。”

    她往前走了三十步,站住。

    “这儿也是。”

    她再往前走。

    三十步。又是一对脚坑。

    风不问那边已经动了。

    她把白布卷起来,抱在怀里,走过来。走到顾惊澜站的地方,她低头看雪。

    “不用量了。”风不问说。

    “什么。”

    “他量过。”风不问说,“他量好第七个地方,又往北量了一个地方。第八个地方他也量好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根白布条,短,只有一巴掌长的两倍。上面打着结。

    她把布条挂在手指上,让那些结垂下来。

    “你数几个。”她说。

    顾惊澜数了一遍。

    “十一个。”

    “对。”风不放说,“十一个。”

    她把布条收回去,握在手里。

    “三年前,七个人过淮。”

    风停了。

    “第七个,没有过去。”

    她抬起头,看着北边那片黑下来的雪。

    “他在这儿。”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冷山北 · 雪原 · 七具旁边 · 天黑之后

    夜里他们没有回营。

    崔闻笛说,走这么远的路,人扛不住第二趟。他在七具旁边找了一处洼地,让四个人搬雪。

    搬雪是韩铁衣和顾惊澜。他们把雪堆成一道矮墙,围三面,留一面朝南。墙垒到半人高,人蹲在里头风就吹不着。

    崔闻笛在墙里头生火。他没有用大柴,用的是一把从营地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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