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三样人


衣问。

    女人抬起头。

    “大明月奴。”

    “你是哪一部的?”

    “我不属于哪一部。”她说,“我卖东西。”

    “你卖什么?”

    “看谁要。”她说,“要皮子,我卖皮子。要人,我卖人。”

    韩铁衣把炭条停了一下。

    “人你也卖?”

    “我不卖。”大明月奴说,“我报数。”

    她把那块小石头往前推了推。

    “报了数,别人才好卖。”

    韩铁衣把七个圈走完,回到白上人的火边。

    “记下了?”

    “记下了。”

    “念。”

    韩铁衣念了一遍。

    念到第五个名字,白上人打断了他。

    “朵儿只。”

    “是。”

    “那个孩子,”白上人说,“他说的那句话,你听过没有。”

    “哪一句?”

    “刀快了,草原会怎样。”

    韩铁衣没有答。

    “三年前有人教他的。”白上人说,“教了一遍,他记了三年。教的人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教的人已经不在了。”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雪原 · 营地 · 韩铁衣的帐子 · 傍晚

    傍晚,韩铁衣把写字的家伙收进帐子。

    他出帐子的时候,白上人的火边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白上人。

    一个是晌午来的那个背琴的。他的琴放在膝盖上,弦没有解。

    第三个是晌午在车边看坛子的那个。

    白上人面前摆着三只碗。

    “三样人,齐了。”他说。

    韩铁衣走过去,站在下头。

    “这位,”白上人指了一下背琴的,“弹琴的。他叫闻人默。”

    闻人默没有动。

    “这位,”白上人指了一下车边那个,“认药的。他姓崔,叫崔闻笛。”

    崔闻笛点了一下头。

    “我姓崔。”他说,“认药不敢当。我是在药局里管过几年册子。”

    “管册子的,怎么认药?”

    “管册子的时候,见得多了。”崔闻笛说,“药材进库,先过我的手。过手的东西,闻一遍,摸一遍,就记住了。”

    白上人把三只碗往前推了推。

    “明天开宴。”他说,“坐下七个人。开十二坛酒。”

    “十二坛里,谁先开?”

    “不知道。”白上人说,“看谁先动手。”

    “哪一坛先开,我能知道。”崔闻笛说,“打开封纸的那一下,味道出来,我闻得出是哪一家的。”

    “闻得出有毛病吗?”

    “有毛病闻不出来。”崔闻笛说,“有毛病的东西,味道是靠后的。”

    “那靠什么?”

    崔闻笛伸出自己的手,翻过来,看手心。

    “靠手。”他说,“药是有手感的。”

    白上人把这句听进去了。他把自己的手也翻过来看了一遍。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手心有茧。

    “你的手上没有茧。”他对崔闻笛说。

    “没有。”

    “拿笔的?”

    “不是。”崔闻笛说,“拿秤的。”

    白上人笑了一下。

    他笑的时候,眼睛更小了。

    “我也有秤。”他说。

    他把箱子盖上那杆骨头秤往前推了一寸。

    崔闻笛看了一眼那杆秤,没有去碰。

    “你这杆秤,”他说,“秤的是骨。骨秤称不了药。”

    “称不了药,称人。”

    “称人做什么?”

    “称一称,值不值。”白上人说,“我这辈子只做一件事:把事情记下来。记下来的东西,得有个轻重。”

    他从箱子里抽出一张纸,一叠,大概二十来张。

    “明天的话,”他说,“你俩都听着。听完了,我说给写字的。写字的写下来。”

    “我们说了不算?”

    “你们说的,也算。”白上人说,“你们各自有各自的记法。夜里你们自己对一遍。对出来的东西,跟写字的写的对上,就算了。”

    他把纸按回去。

    “三个人对上的话,”他说,“就是真话。”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雪原 · 营地 · 大圈 · 夜

    夜里,火都点起来了。

    七个圈,七堆火。青旗那个圈的火还是那堆,还是没有人。

    闻人默在小帐子外头把琴解开了。

    他没有马上弹。

    他把琴横在膝盖上,用手指在弦上一根一根按过去,按一根,歇一下。

    按到第六根,他停了。

    “这一根是后换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