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旧鞍



    她进屋去,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木桶。桶里的东西盖着布,布底下是热的。

    她把布掀开。是三个煮鸡蛋。

    “你们吃。”她说。

    叶孤鸿没有伸手。

    “这是给谁的?”

    “给你们。”她说,“上回也有三个人来过,问我马厩。我没给他们。”

    “这回为什么给?”

    “因为你们是走着来的。”她说,“走路的人,鞋底会磨。穿新鞋的人,不走这么远的路。”

    她把一个鸡蛋拿出来,放在叶孤鸿手心里。

    鸡蛋烫,叶孤鸿握了一下就换手。

    “先生留了一样东西。”她说。

    她转身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小块布条。

    布条很窄,两指宽。上头没有字,只有一道很细的线。是缝过的,针脚很密,像补过什么。线是灰的,布是白的。

    “他说,要是有人来找马厩,就把这个给他。”

    叶孤鸿接过来。

    “他怎么知道会有人来?”

    “他没说。”女人说,“他只说,早晚有一天,会有人在树底下停一下。停下的那个人,就是要找他的。”

    叶孤鸿把布条折起来,放进怀里,放在那张空纸旁边。

    “你们从哪儿来?”女人问。

    “南边。”

    女人把桶上那块布重新压平。

    “南边的人,”她说,“话只说一半。”

    叶孤鸿看着她。

    “说一半,是留一半。”他说,“留一半,别人才有的查。”

    女人的手停了一下。

    “你也会说这句话。”她说。

    “有人跟我说过。”

    “谁?”

    叶孤鸿没有答。

    院子里晒着的那块蓝布被风吹起来一角。女人过去把角按住,按完往后退了三步看,然后走过去把左边那角往上提了一指。

    “提那一指,是为了让风从底下过。”叶孤鸿说。

    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南边晒纸,也是这样。”她说。

    【切换】建炎五年 · 春 · 冷山 · 马厩 · 晌午

    马厩是空的。

    门没有锁,只是插着。叶孤鸿把门推开。

    里面没有马。地上有干草,草是去年的,压得很实。槽还在,槽沿上有一排浅道,是刻的,一道一道。

    叶孤鸿走到槽边,用手在那排道上摸过去。

    “这是记数的。”

    “记什么?”

    “记天。”他说,“一天一道。”

    顾惊澜数了一遍。

    “两百多道。”她说。

    “有人在这儿待过两年。”

    风不问在厩里走了一圈。她走到北墙,蹲下去。

    “这里有一块土是翻过的。”

    叶孤鸿过去看。北墙根的地面,有一块比别处低一点,颜色也深。

    他用刀把土刨开。坑不深,一尺半。

    坑底是空的。

    “跟树底下一样。”顾惊澜说。

    “一样。”叶孤鸿说。

    他蹲在坑边看了一会儿。

    “这个坑不是别人翻的。”他说。

    “怎么知道?”

    “翻别人埋的东西,会把土翻乱。”他说,“这个坑,土是一层一层削下来的。削土的人,是想知道底下有什么,不是想拿东西。”

    “那他是谁?”

    “埋东西的人自己。”叶孤鸿说,“埋了,又回来,把东西取走了。”

    他站起来,把刀插回腰上。

    “取走的时候,他带走的不多。”他说,“重的、有用的,带走了。轻的、没用的,留下了。”

    “留下的是空纸。”

    “对。”

    他走出马厩,往村口那棵树看。

    “槽上那排道,一天一道。”他说,“一直刻到有人来带他走的那一天。道到那儿就停了。”

    “哪天停的?”

    “数一数就知道了。”他说,“从冬天数到冬天,两个冬天。”

    【切换】建炎五年 · 春 · 冷山 · 村口 · 老桦树底下 · 傍晚

    天快黑的时候,顾惊澜又去了村口那棵树。

    她不是为了看树。她是为了看树底下有没有别的。

    她蹲下去,把手放在树根上,一寸一寸摸过去。

    摸到离地四尺三的地方,她的手停了。

    “有一道划痕。”

    叶孤鸿过去看。

    划痕很浅,是一道斜的,往南斜。划痕不长,一掌宽。

    “是刻的。”她说,“刻完刮过,刮了一半。”

    “刻的什么?”

    顾惊澜把手指按在划痕旁边。

    “刻的时候,起笔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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