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马料
“回来几匹?”
“九匹。”
“账上呢?”
“账上出去三十七,回来三十七。”老马倌把草拍了拍,“少的那二十八匹,号还在。”
叶孤鸿把第三块牌和第九块牌并在一起看。两块牌是同一年的木头,锯口一样高,刻号的人是一个人,刻的用刀手法一样,起笔的地方都在右边。
“同一个号,两匹马。”
“马长得也一样。”老马倌说,“这条道上的人分不出马。他们只看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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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不苦掰开一匹马的嘴看牙。
“几岁?”叶孤鸿问。
“十四五。”雷不苦说。
“马的牙能看年纪?”
“能。”他把马嘴合上,拍了拍马脖子,“牙上有槽。槽浅的年轻,槽深的老。槽磨平了,就数不清了。”
“这一厩的马呢?”
“没有一匹年轻的。”他说,“都到岁数了。”
“到了岁数怎么样?”
“到了岁数,走不动远路。”雷不苦把手上马的口水在雪里擦了擦,“走不动的马,一般留在原地养。这一厩还天天在用。”
“用了会怎么样?”
“用一程,顶一程。”他说,“顶到不能顶,换一匹。”
崔闻笛从槽里取了一小把料,用布包好,系在药包外头。
“你带这个做什么?”
“回去算。”崔闻笛说,“算清楚掺了多少,就知道喂了多久。喂得久,是给远路的;喂得短,是给一次用的。”
他把布包往药包里头塞了塞,塞到最底下那一层。
“雷小满带回来的那一筒水,”他说,“也是这个道理。”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塞外 · 一处马场 · 第二天 · 傍晚前
顾惊澜在马槽边上坐着。槽是石头的,很长,敲上去有响。
她用手指敲槽沿。一下,两下,三下。敲到第七下,她换了手,左手接上。
老马倌在她后头站着。他一直没说话。等她敲完一轮,他才开口。
“你会数拍子。”
顾惊澜回过头。
“敲七下换手的人,”老马倌说,“是从江上来的。”
“你见过?”
“见过一个。”他说,“很多年以前。她一个人骑马从南边来,在这儿歇了一夜。她也敲,敲的是槽沿。她敲完问我:你这儿有几匹马?”
“你怎么答的?”
“我答四十。”老马倌说,“她说:不对,你只有三十三。”
顾惊澜没有说话。
“她说三十三的时候,我还不信。”老马倌把草绳从桩上解下来,“后来我数了号,三十三。号是三十三,马是四十。”
“她姓什么?”
“没问。”他说,“她走的时候,旗是卷着的。”
【本章末 · 建炎四年 · 冬 · 塞外 · 一处马场 · 第二天 · 后半夜】
后半夜,厩里忽然没有了声。
马厩里有四十匹马。平时夜里总有响,有嚼草的,有踢蹄的,有蹭桩的。这会儿一下全停了。不是安静,是所有的马同时停下来听。
老马倌先起来的。他没有点灯。他把厩门那根草绳解开,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匹马。
马是黑的,瘦,鬃上结着冰。它背上驮着一副鞍,鞍上没有人。它站在雪地里,不动,也不叫。
老马倌往边上让了半步。那匹马自己走进厩里。
它没有停,一直往里走,走到最靠里头的那个空位,站住。
四十匹马,一个都没有叫。
老马倌把那根草绳重新挂回桩上。
“这个位置是它的。”他说,“去年出去的时候,它站在这儿。”
叶孤鸿走过去。他先看马的前腿,看掌。掌是方头的,掌底磨掉了一半,磨得平。
“走得很远。”他说。
“走了一个来回。”老马倌说。
叶孤鸿把手伸到鞍底下。鞍底下垫着东西,一层一层的。他把最上面那一层抽出来。
是一块桦皮。巴掌大,软,磨得发白。他把它翻开。背面有一道刻痕。
一道。很短。是横的。
刻痕是新的。木头断口还是白的,边上只沁进去一点点黑,那是雪水沁的。
“这是记人的。”叶孤鸿说。
“记什么?”
“往北去的人,记一横。”他把那一块桦皮放回去,放回原来那一层,“回不来的人,一横就够了。”
老马倌看着那副鞍。“谁刻的?”
叶孤鸿没有答。他把手从鞍底下拿出来。
那匹黑马始终没有动。它的头一直朝着西边。
西边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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