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马料


,折成人字,插在雪里。

    “他们不是跟我们。”他说。

    “那是跟谁?”

    “跟这条道上的东西。”他把手从柴上收回来,“走到头就知道了。”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塞外 · 一处马场 · 晌午

    又走了半天,他们看见一排桩。

    桩是斜的,都往同一个方向斜,斜的角度一样。桩与桩之间拉着绳,绳上挂着干草。

    “马场。”叶孤鸿说。

    马场很大,大得看不见边。桩一共四十根。每根桩上有一个牌,牌上刻着号。号都在,边上还有一道浅槽。那是本来要刻第二个东西的地方,刻过又刮了。

    “刮的是什么?”

    “名字。”叶孤鸿把手指按在浅槽上,“号是给管的人看的,名字是给养的人看的。刮名字的人,是想让马没有主。”

    “马哪儿来的?”

    “借的。”他说,“桩是新的,绳是新的,草是去年割的。去年的草还在,说明去年的马没了。”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塞外 · 一处马场 · 马厩

    马厩是用土坯垒的,垒得厚,厚得里面不冷。厩里拴着四十来匹马。马都瘦,可是毛是顺的,毛底下有肉,肉是硬的。那样的马,天天在走路,不在干活。

    马槽是石头的,很长。槽里是料,料是黑的,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马低着头吃,吃得不快。

    崔闻笛在槽边停下。他先看料,然后蹲下去,把手插进料里抓了一把,摊开在掌上。他用另一只手的指甲拨开料,拨了三回。

    “掺了东西。”

    “什么?”

    “吃不死,也停不下。”崔闻笛说,“马吃了这个,走得远,走得久。走久了眼睛里会红。”

    “现在的马眼睛红吗?”

    “有一点。”他把手在槽沿上蹭干净,“掺得不重。掺重了马会挣扎,马一挣扎,就藏不住了。”

    “你认得这个?”

    “药铺的方子里有一种。”崔闻笛说,“叫行路散。不是给牲口的,是给走囚的人用的。走囚的走不动了,给他一点,他能多走二百里。二百里走完,也就完了。”

    “谁的他都能用?”

    “不是谁的他都能用。”崔闻笛说,“这个方子是雷家的。”

    雷小满在厩外头。她听见了,走进来,把手插进槽里,也抓了一把。

    她把那把料捧到鼻子底下闻了很久。

    “是雷家的。”她说,“阿爹的方子。雷家给走囚的人用过,用完了要给人一碗水,喝完才走。雷家的方子,最后一步是一碗水。”

    “这里没有水碗。”顾惊澜说。

    “没有。”雷小满把料撒回槽里,“所以这里的马,走完了就完了。”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塞外 · 一处马场 · 厩里 · 换掌

    老马倌要换掌。

    他从厩角的箱子里拿出一副掌。铁的,马蹄形,掌底有两枚小孔。他把掌放在膝盖上,用小锤敲那两枚孔,敲得很轻,敲一下,听一下。

    “你不烧?”叶孤鸿问。

    “不烧。”老马倌说,“烧过的掌是给干活的马用的。走路的马用冷掌。冷掌贴着蹄子,铁跟蹄子一起磨,磨得一样快。”

    “掌上有记号?”

    “有。”他把掌翻过来,掌底的两枚孔边上各有一个小凸,“两孔是钉孔。这两个凸,是打的。打的时候要对着蹄子的中线。对不正,马走七步就要歪一下。”

    叶孤鸿看他打掌。他打的时候不看马,他看的是蹄子和掌之间那一道缝。一锤下去,掌贴上去,缝没有了。

    “你打了很多年。”

    “打了一辈子。”老马倌说,“我爹打,我也打。”

    “南边来的掌,跟你打的一样吗?”

    老马倌停了一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南边的掌是圆的。”他把掌的形状用手指在雪上画出来,“圆头。北边是方的。方头的掌,陷进雪里不容易滑。圆的滑。”

    “谁定下来的?”

    “定的人早就没了。”老马倌说,“掌的样是传下来的。传的时候不用纸,是爹拿掌给儿子看。看一遍就记住了。”

    叶孤鸿蹲下来,看那一排马的蹄子。四十匹马的掌都是方头的,掌底磨掉的程度差不多。

    “这些马走过同一条路。”他说。

    “走过。”老马倌说,“掌磨得一样,路就是一条。”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塞外 · 一处马场 · 傍晚

    天黑以前,老马倌从厩里出来。他一条腿不好,走路往一边歪。他看见他们,也没有问,先弯腰把厩门口的一根草绳捡起来,挂回桩上。

    “你管多少匹?”

    “四十。”

    “四十匹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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