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旧道


 · 关外 · 废关口 · 关墙的西头

    扫墙根的人指了路,他们往关墙西头走。

    西头有一个人,蹲在地上补网。网是麻绳的,很大一片,摊在枯草上。补网的人不抬头,他的手指头在网眼里进出,进出手都不停。

    叶孤鸿在他对面蹲下,把袖子里的那段旧绳拿出来,递过去。

    补网的人先看绳,再看他。他接过绳子,绕在自己手上,绕了两圈,然后用指头去摸那个断口。他摸了很久,摸完把绳子还回来。

    “往北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接法不一样。”他把自己的网抖了一下,网上也有一处接过,“往南的绳,断了顺着捻接,接完看不出。往北的绳,逆着捻接,接完粗出一圈,摸得出。”

    “为什么不一样?”

    “往北的,是不打算再断的。”他说,“粗出来那一圈,是给自己看的。你摸到那一圈,你就知道这一截绳走过远路。”

    叶孤鸿把绳子收回来。“这段绳是哪一年接的?”

    “我叫不出年。”补网的人说,“我只知道接法换过一次。以前顺着接,后来逆着接。换的那一年,往北去的人比往南来的人多了。”

    “多了多少?”

    “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从那年起,我补的网也改了。以前补横,现在补竖。”

    风不问问:“我们走旧道,路上有人在桩子底下留了一碗水。”

    补网的人抬起头。他看了风不问一会儿。

    “留水的人不是我们的人。”他说。

    “那是谁的人?”

    “是走这条路的人。”他把网往身上一收,收成一团,抱在怀里,“这条路上的人不分南北。分南北的人不走这条路。”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关外 · 废关口 · 夜里

    他们给了扫墙根的人一块饼,那人接了,掰了一半揣起来,另一半泡在水里泡软了吃。

    夜里他们靠在墙根坐着。风从门洞过去,门洞响,响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屋子里拉风箱。

    雷小满坐在火边上,看着火。

    “叶孤鸿。”

    “嗯。”

    “我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叶孤鸿没有立刻答。

    “雷小满。”她说,“哪两个字?小是哪个小,满是哪个满?”

    “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不会。”她说,“我只会写雷家那个雷。雷家的雷,我阿爹教过我,三横一竖加两撇。”

    “那两个字,得问给你起名字的人。”

    “起名字的人死了。”雷小满说,“所以我问的是有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叶孤鸿看着火。火烧得不匀,一边旺一边虚。

    “有。”他说,“名字是写在册子上的。谁的名字在册子上,谁就有名字。”

    “谁写册子?”

    “管人的地方写。”

    “那我去找册子。”雷小满说。

    “册子上的名字,是给别人看的。”叶孤鸿说,“你要名字,不是要给别人看。”

    雷小满没有听懂。她把两根手指竖起来,看了很久,然后又收回去。她没有再问。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关外 · 旧道 · 第三天】

    第三天,旧道上有一个村子。

    村子里没有人。房子烧过,烧得彻底,只剩墙。墙是石头砌的,石头烧不化,所以墙还在,屋顶和门都没有了。风从墙里穿过去,穿的时候带着响。

    崔闻笛一进村就停下。他站在原地,鼻子往前探,闻了三下。

    “有药。”

    “什么药?”

    “治外伤的。”他往村子中间走,走到一口井边上,蹲下,把手指伸进井口的石头缝里,拿出来闻,“煮过。在这儿煮的,火塘就在井边。煮药的人知道井水不能用,他煮药用的是自己带的瓦罐。”

    叶孤鸿看井。井框是石头砌的,井口很小,小得能把一个孩子掉下去。井框的石头上有刀痕,很多道,都是从里往外砍的。

    “这里打过。”顾惊澜说。

    “打过。”叶孤鸿把手伸进井口,摸井的内壁。内壁上有一圈痕,是绳勒的,勒得很深。“井里下过东西。”

    他拽了一把枯草,绑在腰上,让人拉住他,下了井。井不深,他下去两丈就到底。底上有水,不深,到脚踝。他在底下待了一小会儿,上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是一只碗。

    碗是完整的。碗身上没有字。他翻过来看碗底。碗底的圈足是断的,断口是新的。

    “圈足断了一边。”顾惊澜说。

    “是故意敲的。”叶孤鸿说,“敲掉一边,碗放不平。碗放不平,别人就不会拿它盛水。”

    “那拿来做什么?”

    “拿来当记号。”他把碗递给她,“一只放不平的碗,立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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