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出塞


,画了三笔就画完了:一笔门,一笔桌,一笔绳。他把绳画得最长,从门环一直画到桌子底下。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关外 · 第一天 · 天黑

    出了燕京往北走三天,就没有村子了。

    第一天夜里,他们在土坎底下生了火。火小,不敢大。北边的风大,火大了,几里外都看得见。

    崔闻笛把药包一层一层打开,翻出最底下那一层。那一层里是几根枯草,叶子细,颜色发灰。他抽出一根,折断,凑到火边上。

    “这是什么?”风不问问。

    “防冻的。”他说,“走路的人贴在脚上,血走得快一点。”

    “有用?”

    “有一半用。”崔闻笛把那根草搁在火上,草没有立刻烧起来,先冒烟,烟是青的,直着往上走。“另一半是给人看的。你贴了,你自己心里就有数。心里有数的人不走死路。”

    风不问看他一眼。“你说话像叶孤鸿。”

    “我不是。”崔闻笛把草从火上拿开,“他是算的,我是闻的。”

    叶孤鸿在土坎上坐着,往南看了一眼。南边是黑的,什么也没有。

    “你在看燕京?”顾惊澜问。

    “在看灯。”他说,“十七间后墙那个位置的灯。今晚没亮。”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关外 · 第一夜

    顾惊澜坐在火边上,把那把短刀横放在膝盖上。刀是叶孤鸿给她的,刀柄上缠着三圈绳,绳头打的是活结。

    她先用右手敲刀鞘。一下,两下,三下。敲到第七下的时候,她的手换了过去,左手接上,接着敲。

    敲完一轮,她停下。

    “你敲的是什么?”风不问问。

    “过江的时候,船上有人这么敲。”

    “敲几下?”

    “七下。”顾惊澜说,“敲到第七下,不是停。”

    风不问等着她往下说。

    顾惊澜看着火。火苗贴着地走,走一下,缩一下。“第七下是换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谁。她是说给火听的,也是说给自己的。

    叶孤鸿在土坎上头站着,背朝着火。听完,他没有回头。

    “你想明白了。”

    “我想明白一半。”顾惊澜把刀收进鞘,“那个人告诉我这个,不是告诉我怎么敲。她是告诉我,敲到第七下要换手。换手的意思是,前头一个人敲,后头得另一个人接。”

    “对。”

    “可她敲的时候,敲的是那条船。”

    “船是空的。”叶孤鸿说,“她敲给船上活着的人听。船上的人,不在了。所以她敲完了,得有人替他们答。”

    “谁答?”

    “答的人还在赶路。”他转过身来,看着那堆火,“第七下已经敲出去了,答的人还没到。”

    顾惊澜把刀横放在膝盖上,没有再敲。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关外 · 第二夜 · 土坎底下

    第二夜还是那个土坎。

    半夜,土坎后头有动静。不是人走路的声音,是牲口刨地的声音。雷不苦先坐起来的。他是验尸的人,睡觉时耳朵不深。

    叶孤鸿已经站起来了。他没有去摸刀,他先听。

    声音在一里外。刨了几下,停,再刨几下。

    “马。”雷不苦说,“拦不住的马。缰绳在树上的马才这么刨。”

    “你怎么知道?”

    “刨地是往外刨的。人牵着,马往前刨;拴在树上,马往两边刨。”雷不苦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它刨了一夜了,蹄子底下是个坑。”

    叶孤鸿往那个方向走了一里。雪地上站着一匹马,缰绳绕在一棵枯杨的矮枝上,绕了三圈,打的不是活结。马鞍在背上,鞍上没人。鞍的一边挂着一只水囊,囊是空的,被咬破过。

    那匹马看见人来,不叫,也不躲,只是把头低下去,低到雪里,蹭着雪吃。

    叶孤鸿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他没有牵马。他往回走,走到半路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它不跟我走。”他回到土坎边上说。

    “为什么?”风不问问。

    “它是在等它的主人回来解开那三圈绳。”叶孤鸿坐下来,把火拨了一下,“绳打的不是活结。打那结的人,没打算回来。”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关外 · 第三天 · 新道 · 晌午

    第三天晌午,新道上过来一辆车。

    车是往南的。车板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可是车辙很深,深得跟装了货一样。轮子是木头的,轮边包着铁,铁磨得发白。

    赶车的是一个人,四十来岁,脸冻得裂了口子。他看见他们,把马勒住,坐在车辕上没有下来。

    “往南?”叶孤鸿问。

    “往南。”

    “车上拉的什么?”

    “没有货。”赶车的人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