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燕京门外


手。他们不问话,只是看,看每一个人走过去的时候走几步。

    顾惊澜走过去。她走得很自然,走了六步。那两个人没有动,但她看见左边那个人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动了一下,就不动了。

    叶孤鸿走过去。他跟在两个人后头,跟的距离正好是那两个人之间的空。他走过去了,那两个人的手都没有动。

    那个孩子也过去了。他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桶。门后头那两个人看着他过去,让开了半步——让得很自然,像早就知道他这时候要过去。

    顾惊澜走出一百步之后才说话。“他们认得那个孩子。”

    “认得。”

    “那孩子是他们的。”

    “是他们的。”

    “那孩子为什么给一间空屋子添水?”

    叶孤鸿停下来,回头。城门在那儿,门后那两个人还在,袖着手,不看不问。“因为这间屋子是留着住的。”

    “留着谁住?”

    “留着往北来的人住。”

    “往北来的什么人?”

    他没有答。他把袖子里的东西摸出来——是那块白布,宣城那半截桨上解下来的白布。他在手里捏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住进去的人,头一天会有人给他添水,第二天会有人给他送饭,第三天会有人问他从哪儿来,第四天他就没出来。”

    顾惊澜看着他。“这是招待。”

    “这是招待。”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燕京 · 城门里 · 那两个人 · 后半夜

    后半夜,叶孤鸿一个人回到了城门里。

    门还开着,门缝还是两个人的宽。那两个人还在,还在袖着手。什么都没变,像这三个月里他们没换过班。

    他站在离他们二十步的地方,不走,等。等了大概一炷香,左边那个人动了——从袖子里把手抽出来,搓了两下,放回去,然后看了看右边那个人。右边那个人点了点头,点的幅度很小,小得像没点。

    左边那个人就从门后走出来了,往北走了十几步,停在一盏灯底下。灯是挂着的,灯油快完了,灯苗很小。他站在灯底下抬起头——他不是看灯,是看灯下面。灯下面挂着一块木牌,牌上写着时辰。

    那人看完了转身回去,走的是原来那十几步,一步都没多,一步都没少。叶孤鸿数了:去十三步,回来也是十三步,来回二十六步。二十六个,是两遍十三;两遍十三,是一夜。

    他转身走了几步,停住,回头。城门那儿有一样东西变了——那盏灯的灯苗灭了。灭得很突然,不是烧完的,是有人吹的。吹了就说明换更的时候到了。换更的时候是夜里最要紧的时候,因为换更那一刻,门后头没有人看。

    这一夜,燕京城的南门,有一个时辰是没有人看的。

    叶孤鸿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他没有返回去,也没有告诉顾惊澜。他知道那一个时辰的空当是留给别人的——留给他们,还是留给别人,他要等到明天才知道。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燕京 · 城南门外 · 官道 · 车

    官道上过的两辆车,叶孤鸿都看了。

    空车是先过的那一辆。车轮很干,轮轴上的油是新上的,木头是干的,干了才响;过了没多远,声音就变了,变得闷——是车板上压了东西。他把这两件事记下:车出去的时候是空的,回来的时候不空。

    装柴的那辆后过。柴是湿的,湿柴重,骡子脖子上的绳勒得很深。绳勒得深,说明这车走的不是短途。他跟着车走了十几步,看地上的辙。辙是斜的,压过了官道的边线,一直压到路肩外面去。

    “车是往空地去的。”他说。

    “什么空地?”

    “城门外没有空地。”他往南看了一眼,“除非是那片新房子后面。”

    “车往那儿运柴?”

    “柴是往北运的,装的却是湿柴。”他说,“湿柴烧不着。烧不着的柴运进城,是给别的车让路用的。”

    “让什么路?”

    “让空车出去。”叶孤鸿说,“一辆车进来,一辆车出去,衙门只记一次。出去的车上装什么,没人管。”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燕京 · 城南门外 · 一个守门的老兵

    守门的老兵姓什么没人知道,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他每天做的只有两件事:扫地,看人。他扫地的时候看的是脚——脚快的他看一眼,脚慢的他看两眼;穿新鞋的他看三眼。叶孤鸿问了三次话,才把他那三次看的样子问出来。

    “三个月前那晚,走的箱子有多重?”

    “不知道。”

    “你抬过?”

    “抬过。”老兵说,“五口,抬了四趟。两个人抬一口,走得慢,中间歇过两回。”

    “箱子是湿的?”

    老兵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歇两回,说明重。”叶孤鸿说,“九月里没有雨,木头要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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