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燕京门外


三”,第二间是“四”,第三间是“五”。她走到第八间,停下来。第八间的门是开着的,只开了一条缝,缝很窄,窄得只能看见里面一线。那一线里是地,地上有一双鞋。鞋是干的,鞋尖朝里——朝里,是刚回来的样子;出去的鞋,鞋尖朝外。

    她看那双鞋看了很久,没有推门。她走到第九间。第九间的牌子比别人家低半寸,不是挂低了,是钉子松了。钉子松了,牌子就往下垂,垂下来的牌子,字就往下斜,斜的字看起来像另一个字。

    “这个牌子是被人动过的。”

    叶孤鸿走过来看那颗钉子。钉子是新的,钉帽上没有锈,钉进墙里的地方有一点白灰——白灰是新蹭下来的。“牌子被摘过,又钉回来了。”

    “为什么摘?”

    他看了看那个歪掉的字,看了很久。“因为原来那个字,不念这个音。”

    “什么意思?”

    “原来那个字,是另一个人的名字。”他抬手把牌子扶正,扶正了,字还是那样。“他们把一个人的牌子摘下来,把另一个人的名字钉上去。可是钉的时候没钉正。”

    “钉的人不识字。”

    叶孤鸿没有答。他看那排牌子——从二到十七,十六个牌子,十六个名字,十六个一样大的字。

    “钉牌子的人不识字。”他说,“他只知道每一间门口要有一块牌,牌上有字就行。字是什么,他不管。”

    顾惊澜把手从牌子上收回来。“所以这一间,原来住的是别的人。那他现在住哪儿?”

    叶孤鸿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往南看了一眼。南边是城门,门后头是那排新房子看不见的地方。“你往前走两步,看第二间。”

    顾惊澜走回去看第二间。第二间的牌子是“四”,钉得也不正。她一间一间往后看,一直看到第十七间——每一间的钉子都是新的,每一块牌子都动过。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燕京 · 城南 · 一间空屋子 · 午后

    他们进了“十七”那一间。门没有锁,门是搭着的——一根草绳搭在两边的钉子上。草绳是旧的,搭的方向跟别的屋子不一样:别的草绳是从上往下搭,这间是从下往上。

    屋里什么都没有:一张床,床板是新锯的,锯口的木屑还在;一张桌,桌上一只碗。碗里有水,水是满的,碗边上压着一根草,草是白的。

    顾惊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看那只碗。“跟河北岸那村子,一样。”

    “一样。”

    “那就是同一批人干的。”

    “不是同一批。”叶孤鸿走到桌前,没有碰碗,看的是碗底下的桌面。桌面上有一圈印,是水渍干过留下的。一圈,只一圈。“河北岸那村子,碗底下的桌面是干净的。这间是脏的。”

    “什么意思?”

    “河北岸那碗水是新摆的。这碗水摆了很久了。”

    “摆了很久,水还这么满?”

    “水满,是因为有人每天都添。”他往窗户看。窗户是纸糊的,纸上面有一个小洞,洞的位置正对着院子——从这个洞里能看见谁从院门口进来。“有人一直在看这间屋子。”

    “看什么?”

    “看有没有人住进来。”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燕京 · 城南 · 院子 · 傍晚

    傍晚,来了一个孩子。

    七八岁,拎着一只小桶,桶里是水。他进了院子,没有看屋里,直接走到“十七”那间,把门上的草绳解下来。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住,把桶放下。

    孩子把桶里的水倒了一点进屋里那只碗,倒得很准。从门口到桌子隔了六步,他没有走错一步。倒完了他把碗边那根白草拿掉,从怀里掏出另一根,插进碗边——也是白的,也是新的。

    然后他把空桶提起来,走到门外,把门带上。他没有锁,把草绳照原来的样子搭回去——从下往上。

    他出了院子,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窗户上那个洞,然后往南走了。

    顾惊澜站直了。“他往南走了。他不是这儿的人。”

    “他是南边来的。”

    “你怎么知道?”

    叶孤鸿指了指那扇窗户。窗户纸上的洞,边缘右边比左边毛。“看风这个洞,是南边墙上挖的。南边墙上挖洞,是因为他不看北。他不看北,是因为他看的是这条街上来的人。这条街上来的都是往北去的。”

    “他要看往北去的人。”

    顾惊澜看着那个孩子的背影。孩子在街口拐了一下,拐的方向是城南门。“他往南门走,却不进来。”

    “他等着。”

    “等谁?”

    “等一个从南边来的人,住进第十七间。”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燕京 · 城南门里 · 夜

    夜里,他们跟着那个孩子进了城。

    门没有关,但不是全开——门缝留了两个人的宽。门后头站着两个人,都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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