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黄河故道


什么?”

    “不知道。”他把那块烧过的木头收进袖子,“但我知道一件事:来的人不点灯。点火烧东西是要看得见,看得见就是白天。三个月,每月一回,白天来,天黑之前走。”

    “所以是有人安排好的时辰。”

    “所以是有人安排好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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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北岸有一座破庙。没有门,门框还在,门框上贴过东西——贴过的地方没长霉,四四方方一小块,比别处白。

    叶孤鸿看那块白,伸手摸了一下,闻了闻手指。“告示。”

    “撕了多久?”

    “不久。浆糊还没干透。”

    顾惊澜走进去。庙里是空的,只有一个香案,香案上有一层灰,灰上有印——是三个碗底。三个,摆成三角,中间那个比两边靠后一指。

    “三个碗。”她说,“摆碗的人知道规矩。”

    “什么规矩?”

    “供碗是中间往前,两边靠后。这三个正好反过来。”

    叶孤鸿走进来,看了那三个印,然后把手伸到香案底下,摸出一根绳。绳头是断的,断口不齐。“有人在这里捆过东西。”

    “捆什么?”

    “把人捆在香案上。”

    顾惊澜没有追问。她走到庙门口往外看——庙门口到那块白告示,中间有一道印,是一条很细的、来回压出来的痕,像有人拖过什么。

    “拖过。往哪儿拖的?”

    叶孤鸿出来看。那道痕出了庙门,往东,拖到一丛草边上就没了。

    “草倒的方向不对。”顾惊澜说。草是往西倒的,风是往东的。

    叶孤鸿蹲下去扒开草。草底下有一小块地,地是新翻的,新翻的土上什么都还没长。翻的面积不大,刚够一个人蜷着躺。

    “埋了。”顾惊澜说。

    “埋了。”

    “几个?”

    叶孤鸿没有答。他把那块新土看了一遍,用手在土上比划,比划了三次。“一个。”

    “一个人,为什么翻这么大一块地?”

    “因为他是趴着埋的。”

    顾惊澜没再问。她在那块新土前面站直了,然后做了一件事——她把袖子里的一小卷布拿出来,展开,是针线。她蹲下身,把土上那一丛被扒开的草重新扶正,一根一根扶。扶完了,她把手上的土拍掉。

    叶孤鸿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也蹲下来,把旁边压塌的几根草也扶了。

    【切换】建炎四年 · 秋 · 黄河故道 · 破庙 · 埋人的地方

    顾惊澜扶完草,没有走。

    她蹲在那块新翻的土前面,从袖子里那一小卷布里抽出一根针。针上没有线。

    “做什么?”

    “我想看看他。”

    叶孤鸿看了看那块土。翻土的人手法很粗,土是往两边堆的,左边一堆,右边一堆。他按住左边那一堆,按了一下——土很松,松得像没有压实过。“不用挖。”他说,“翻土的人把土挖出来就完了,他没有回填。没有回填,说明尸体不是从他挖的坑里下去的。”

    “是从旁边下去的。”

    “旁边的土比这儿硬。”

    他往东看。东边是一片草,草是长的,长得比人高,草根那一圈颜色不对,是暗的。“那边。”

    他们走到草里,走了十几步,地上有一片倒下去又立起来的草——倒过又立起来,就是有人趴过,趴的面积跟一个人蜷着躺一样大。草下面有一块地,地是实土,实土上有一个很浅的坑,刚好一个人那么大,坑里什么都没有。

    “他从这儿被抬走的。”

    “抬走,往哪儿抬?”

    叶孤鸿蹲下去在实土上找,找了很久,然后抬手——指尖上有一点屑,是木屑,不是新鲜的,是干的。

    “抬走的时候,是从一块木板上抬的。”

    “两个人抬,四个人抬,走着抬?”

    叶孤鸿摇头。“不是走着抬。四个人抬着走,四个人得同时起步,脚步会深。这儿除了我跟你,没有别的脚印。”

    顾惊澜明白了。“是一辆车。”

    “是一辆车。”他站起来往东看。东边三十步外,草矮下去一截,矮下去的那一截是一条压过的路,路很窄,只有一辆车的宽。“车在这儿停过。停在一个破庙边上,装了一个人,走了,往东。”

    顾惊澜把那根没有线的针从手指上绕了一圈,插回那一小卷布里。“这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

    “那庙里那三个碗是谁摆的?”

    叶孤鸿转身走回庙门口,站在那块没长霉的白印子前面,看了很久。“摆碗的人,”他说,“在等一个人回来吃饭。”

    “等谁?”

    “等那个装上车的人。”

    顾惊澜走进庙里,站在香案前面,看那三个碗底印。三个,摆错了规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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