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发起方:待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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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寰宇智安理事会办解体的最后一天,把人约在旧楼三层的交接厅。

    旧楼外面的警戒线撤了,留下一地压扁的胶带头。院里停着三辆搬家车,车尾对着门。第七署那块铜牌被摘下来,靠在墙根,正面朝里。

    “他们连牌子都不要了。”陆川说。

    “要了没用。”宋晴说,“牌子挂哪儿,哪儿就得被人问。”

    厅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摞着三十七只纸箱,箱盖一律朝下扣着,封条上写着编号,从第一号写到第三十七号。墙上的挂钟比标准时间慢四分,没人去调。

    邵先生坐在长桌那一头。他把一支钢笔的笔帽扣上,又拔开,再扣上,反复了三回。

    “箱子里是最后一批。”他说,“签了这份确认,箱子归你们,人也散了。”

    他把一份纸推过来。纸的抬头是《解体交接免责确认清单》,下面列了九条,第九条写着:理事会全程无第三方介入。

    林默没接笔。

    窦延先开口了:“他不签。”

    邵先生抬眼:“窦延,你现在没有席位。”

    “我现在有一把椅子。”窦延说,“前天在城南那栋楼里,我坐的是答的那把。坐过了,就知道那把椅子上的人该说什么。”

    霍程从长桌侧面站起来。他手里拎着一只旧帆布包,包口用绳扎着。

    “我送坐标那天,提过一个要求。”他说,“我说,别让我们自己人也上台被问。”

    邵先生看着他。

    “那份要求作废。”霍程把帆布包放在桌上,“给我排个号。越靠前越好。”

    窦延把椅子往后拉开一点,给霍程腾出位置。

    “你排号做什么?”他问。

    “我这二十年签过一百四十个字。”霍程说,“我想知道那一百四十个字底下,有没有一个是我自己写的。”

    宋晴已经把第三十七号箱的封条揭了。她把箱里的存储介质直接接上终端,一边扫一边念。

    “删除日志在第七层。没有覆盖,也没有加密。”她说,“删的时候不是擦掉,是把字段留成空。”

    “留成空是什么意思?”陆川问。

    “删除有两种。”宋晴说,“一种是擦,把字划掉,纸还是那张纸,字没了。一种是留空,字不划,位置留着,等下一个来填。这两种做法在人眼里一样,在机器眼里正好相反。”

    “哪一种更难?”

    “留空更难。”宋晴说,“擦的人图省事。留空的人图的是那个位置。”

    “意思是那一格不是被人抹掉的。”宋晴把第一行调出来,“那一格里写着字,字是四个字。”

    屏上浮出复原后的第一行。

    改动人:待指定。

    苏黎把守序晶压在屏幕上。晶体的冷蓝渗进去,那四个字边缘发毛,像被人用橡皮来回蹭过许多遍。

    “《留问》那页的改动人栏。”宋晴说,“二十年前印的时候,这一栏里就填着这四个字。二十年后有人想把这四个字换成自己的名字,换不动,就拿橡皮磨。磨痕比纸新二十年,就是这么来的。”

    邵先生的手停在笔帽上。

    “他磨掉的,”林默说,“不是一个人的名字。”

    “不是。”宋晴说,“他磨掉的是一行‘还没轮到他’。”

    宋晴往下拉。屏上开始出第二行、第三行,一行接一行,格式都是一样的:事件名,执行方,发起方。

    她念到第四十一条时停住了。

    “静默协议。”她说。

    陆川凑过去:“全球熄火那次?”

    “那一次。”宋晴把那行放大,“看执行方。”

    执行方:母体。

    “再看发起方。”

    发起方:待指定。

    厅里没有人说话。挂钟的秒针走了一格,走得很响。

    林默绕到长桌另一侧,站在屏前面看那两格。

    “熄火那九十分钟,”他说,“我们都以为是母体要熄我们。”

    “它不是发起方。”宋晴说。

    “它只是被排在‘执行方’那一格里的东西。”林默说,“母体接到的不是命令,是一张已经填好了执行方的表。它照着做,做了二十三年,也熄了九十分钟。发起那一栏,一直是空的。”

    窦延忽然笑了,笑得很短。

    “我们签字的时候,”他说,“抬头写的都是‘奉命’。二十年,我一直在猜这个命是谁下的。我猜是母体。”

    “命不是它下的。”林默说,“它也在等那一栏被填。”

    林默转身看邵先生。

    “二十年前,把‘互相提问日’改成‘审判日’的那一行,是你签的吗?”

    邵先生没有马上答。他把笔搁在纸上,手从笔上挪开。

    “不是我签的。”他说,“我签的时候,抬头那一栏已经是‘审判日’了。”

    “那一栏里写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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