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后面喊了一声：“哎，你叫啥？”

    “李强。”

    “李强……”中年男人念了一遍，在板子上补了两笔，“明天别迟到。”

    第二天晚上七点，李强准时到了。

    领班老赵——就是那个中年男人——扔给他一件白衬衫和一条黑裤子。衬衫是涤纶的，比他那件旧棉布衬衫挺括多了，穿在身上也合身。他对着更衣室的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人跟平时不太一样，瘦还是瘦，但肩膀被衬衫撑起来了，腰身也收得利落。

    “盘子端平，走路别晃，眼睛放亮点。”老赵把他领到大厅后面的备餐间，指了指墙边一排托盘，“客人不叫你，你别凑上去。叫你，你应声。少说话，多做事。C区的老爷太太不比D区，他们不兴跟服务员唠嗑。”

    李强点了点头。他端起一个托盘，上面放了四杯茶，跟着老赵往包厢区走。托盘是铜的，沉甸甸的，但他一只手托着底，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走得稳当。四杯茶水面平平静静，一点没晃。

    老赵回头看了一眼，眉毛挑了挑，没说话。

    包厢区在二楼和三楼。走廊铺着地毯，暗红色的，踩上去没声。两边是一间一间的包厢，门都是实木的，上面挂着铜牌，写着“梅”“兰”“竹”“菊”“松”这些字。有的包厢门关着，里面传出说笑声和碰杯声；有的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人歪在沙发上抽烟喝茶。

    李强端着茶进了一间叫“兰”的包厢。里面坐了四个男人，穿着体面，正在打牌。他轻手轻脚地把茶杯放在每个人手边，然后退出去。没人看他。他退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一个人说：“云少那边几点到？”“说是八点。”“行，等他来了再开那瓶好酒。”

    李强的手顿了一下。云少。他端着空托盘退出去，关上门。

    八点的时候，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李强正在备餐间擦杯子，听到外面有人喊了一声“云少来了”。他放下杯子，从备餐间的门缝里往外看。

    走廊那头走过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料子笔挺，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领针，在灯底下闪了一下。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宽，腰板直，走路的时候步子不急不慢，像是对这条路熟得不能再熟。他旁边跟着两个保镖，都是一身黑，脚步无声。后面还跟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了一件深红色的长裙，料子是绸的，走动的时候裙摆微微飘动，把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她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链子，坠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的五官长得明艳，眼尾往上挑着，嘴唇涂着深红色的口红，跟裙子的颜色配得正好。

    李强没见过这个女人。她不是林薇那种安静清秀的长相，也不是柳飘飘那种风骚媚态。她站在云少旁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不嗲不媚，但自有一种勾人的东西——像是一朵开在暗处的花，不张扬，但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云少走到“松”字号包厢门口停下来，侧头跟旁边的女人说了句什么，女人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清脆得很。云少推开门进去了，女人跟在后面，两个保镖留在门口。

    李强退回备餐间，继续擦杯子。但他手里的布停了，脑子里在转。云少就在隔壁的包厢里。那个派了四个白银巅峰去断魂谷截杀他的人，此刻就在十几步远的地方坐着。

    他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擦完，端起一壶新茶往走廊走。

    经过“松”字号包厢门口的时候，他低着头，脚步没停。两个保镖看了他一眼，没在意。但就在他走过去之后，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一个保镖探进头去说了句什么。

    李强没回头，继续往前走。他把茶送进“竹”字号包厢，出来的时候，走廊那头的“松”字号包厢门开了。云少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酒，正跟旁边的保镖说话。他的目光本来随意地扫着走廊，扫过李强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弯起来了。

    李强站在走廊这一头，手里端着空托盘。云少站在那一头，手里端着酒杯。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看了一眼。走廊里的灯光明晃晃的，照得两个人的影子都清清楚楚。

    云少偏过头，跟保镖耳语了一句。保镖点了点头，朝李强走过来。李强没动，他站在原地，托盘在手里攥着，指节微微发白。

    保镖走到他面前，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李强。”

    保镖没再说话，转身走回去了。他回到云少身边，又耳语了两句。云少端着酒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他举起酒杯，冲李强遥遥地抬了抬，像是在敬酒，又像是在打量一个什么有趣的东西。然后他转身进了包厢，门关上了。

    李强站在走廊中间，手里的托盘还攥着。他的右手腕上，护腕底下的皮肤微微发凉，灰蓝色的指尖在掌心深处暗了一下。

    他端着托盘往回走。经过“松”字号门口的时候，门关着，两个保镖面无表情地站着。他走过去，没回头。

    但他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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