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瘴覆千村,旧巫归墟
整片灾厄河谷,神魂微微铺开,无形脉力扫过下方七座村寨,无数细碎的苦难画面、紊乱的生命气息尽数涌入感知之中。
孩童高热惊厥、妇人梦魇癫狂、老者畏寒昏厥、牲畜暴毙僵冷、草木水土尽数染逆。
祸无差别,殃及老少人畜。
“陆衍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全盘节奏。”陈砚语速平稳,眼底却压着沉沉冷意,“他放弃暴力毁锁的速成之法,选择纹染篡改、留残祸于山野,根本目的从来不是单纯破阵,而是以地脉祸乱割裂我们的人手、击碎我们的格局。”
“一处染逆锁点,便是一片持续扩散的灾厄源地。”
“我们修补锁阵,需重兵死守荒山;我们放任灾厄,便是俗世苍生覆灭。”
“他立于暗处落子,每一步都逼我们陷入取舍绝境,每一次取舍,都必有所失。”
这便是执道者的棋局。
无凶戾杀伐,无诡诈阴毒,却以天地为枰、以苍生为子、以规则为刃,步步碾压、层层困死,无解无破、无处可逃。
二人不再驻足观望,提速俯冲,片刻之后踏入最靠前、受灾最重的百宝寨寨门。
刚入寨门,刺骨的瘴气扑面而来,裹挟着浓重的草药苦涩、牲畜腐臭、孩童啼哭的混杂气息,压抑得人胸口发闷。
白日里尚且被暂时压制的灾厄,入夜之后彻底失控爆发。
寨中晒坝空旷的平地上,密密麻麻铺着稻草、门板、竹席,数十名乡民横七竖八躺卧其上,老少皆有。所有人面色青白、唇色乌紫、浑身冰冷,意识昏沉恍惚,时不时浑身抽搐、呓语癫狂,皆是重度瘴疫侵染之态。
村寨壮年汉子、留守妇人围在旁侧,手足无措、泪眼婆娑,有人不停用井水擦拭病患额头、有人胡乱熬煮乡土草药、有人跪地焚香祈祷,可一切手段皆是徒劳,病患状态只坏不好,瘴疫侵染速度远超凡人救治能力。
田七公满头大汗、须发凌乱,守在晒坝中央,看着遍地受难乡民,苍老眼底满是无力与悲痛,看见夜色中快步走入寨中的陈砚与向清禾,浑浊双眼瞬间亮起一丝微光,快步迎上,声音沙哑颤抖:
“二位先生!你们可算回来了!夜里突然大变天,瘴雾暴涨,全寨人猝不及防,短短一个时辰,大半老少全部染病!周边邻寨更惨,低洼处的村寨,已经有人撑不住走了……”
老人话语哽咽,说到最后几近失声。
山中乡民世代靠山而生、依林而活,一辈子面朝黄土、勤恳度日、安分守己,从未招惹祸事、从未参与纷争,却无端承受万古地脉倾覆的浩劫苦难。
最是无辜,最是可悲,最是让人心痛难平。
陈砚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病患状态、瘴雾浓度、地气侵染轨迹,瞬间理清全盘灾情:
“疫瘴分三等。轻症畏寒乏力、梦魇惊悸;中症高热反复、气血滞涩、神志恍惚;重症气血封脉、脏腑受寒、神魂被逆气缠缚,持续抽搐昏迷,再拖延两个时辰,脏腑彻底冻僵,无药可救。”
他语速极快,指令清晰利落,没有半分慌乱迟疑:“即刻分工!田七公,你带领寨中所有未染疫、尚且康健的壮年人,立刻收集全寨干柏枝、苍术、岩蒿、陈年艾草、老灶黄土,所有祛瘴纯阳物料尽数集中晒坝,堆点篝火火阵,不用明火燎原,以浓烟漫熏为主,先压制空中漂浮游离的疫瘴,阻断继续侵染扩散。”
“所有病患,轻症移至寨中高处吊脚楼露台,通风避瘴,隔离静养;中症集中晒坝东侧,方便就近施术驱瘴;重症单独隔离西侧,优先施救,不得混淆扎堆,避免交叉侵染加重病情。”
“所有井水、水缸、储水器具,尽数投入老灶石灰、柏香碎末,净化水源,阻断水土传疫。”
一条条指令层层落地,条理分明、精准有序。
慌乱无措的村寨众人,瞬间有了主心骨,所有人立刻应声行动,奔走忙碌,原本混乱崩溃的场面迅速趋于规整。
向清禾立刻身形一动,掠至西侧重症病患区域。
她不顾自身旧伤撕裂、气血亏虚,凝神聚气,掌心凝练清正气血,以自身精纯武道内息,逐一推入重症病患百会、膻中、涌泉三穴,以阳刚气血强行冲散人体内淤积的细碎逆瘴、疏通闭塞经脉、唤醒沉寂生机。
武道内息专治阴寒邪祟、浊气淤堵,恰好克制太古逆气衍化的阴寒疫瘴。
每施救一人,她自身气血便损耗一分,后背伤口撕裂痛感愈发剧烈,血色浸透衣衫,可她动作从未停顿、手法从未紊乱,神情冷峻专注,目光始终落在病患身上,分毫不敢懈怠。
陈砚立身晒坝中央,双目微闭。
承接万古地脉的神魂力量缓缓铺展,无形无质、无声无息,化作一层浩大、温和、清正的地脉屏障,稳稳笼罩整座百宝寨上空。
不同于阵法强攻碾压、不同于术法凌厉杀伐。
这是山河归正的本源气息。
源自三万年前巴人先民开山镇脉、守护人世的清正地气,是镇压洪荒逆本、庇护万山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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