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半印撼墟,归脉劫潮


秘岔道狂奔。

    “我不跟你们耗在此地!”陆衍放声高喊,“上古禁锢松动,武陵大乱已成定局!我去迎接那股力量!陈砚,你今天就算化解土司旧怨,也挡不住即将到来的山河倾覆!我们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身影钻入暗河旁侧的一条狭窄岩洞通道,转眼消失在黑暗之中。手下残存的逆道门徒看见主事者逃走,也无心恋战,四散奔逃,借着山林废墟掩护分头逃窜。

    敌人跑了,危机却没有解除。

    从暗河倒灌回来的那股混杂着残禁执念与上古凶戾气息的浪潮汹涌冲出。

    陈砚再也撑不住充当媒介,双手一松,两块半印失去人为力量牵引,相互弹开,各自跌落在乱石泥土之中。

    他身躯一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陈砚!”

    向清禾飞扑上前,及时伸手将他抱住。

    陈砚双目紧闭,嘴角、鼻孔血丝不断渗出,气息微弱,浑身滚烫,陷入深度昏迷。

    失去人为引导之后,倒灌而出的力量没有之前那般狂暴毁灭。经过方才昭枉古祭、印玺对冲的消耗,大部分土司心结已经归于沉寂,倒灌回来更多是来自地底上古封印泄露出来的原始凶气。这股力量并不带着土司时代的爱恨,它只是一种原始、混沌的地脉戾气。

    漫天土司幻影,经过这一轮洪流冲刷之后,绝大多数已经化作点点微光消散。

    覃烜的幻影伫立在断墙之上,身影已经变得十分淡薄,几乎快要看不见。他低头望向昏迷的陈砚,又看了一眼暗河洞口,虚幻的脸庞之上,仿佛露出一丝释然,又带着一缕深重忧虑。他对着山下村寨的方向遥遥拱手,随后,化作漫天细碎光点,随风消散进群山之间。

    持续许久的山风,慢慢平息下来。

    天空乌云缓缓散开,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洒落到老司城残破的废墟之上。

    喧嚣散尽,遍地狼藉。

    断墙坍塌遍地,碎石瓦砾堆积如山,祭台青石已经崩裂,柏香早已熄灭。两块破碎的青铜印玺,一块滚落在大殿台基泥土之中,另一块掉落在暗河洞口附近的乱石堆。

    阿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酸痛,一瘸一拐跑到陈砚身边,伸手搭住他的脉搏,神色愈发凝重。

    “神魂受重创,肉身也被地脉力量反噬。”阿卜声音沉重,“性命暂时保住,可他心神里面,被灌入数百年海量地脉记忆,什么时候醒过来,无人知晓。”

    山沟下方,那道药草屏障终于彻底熄灭。

    可此刻流下来的残禁雾气已经变得十分稀薄,土司执念那部分已经消散大半,只剩下淡淡的上古地脉戾气缓缓飘散,伤害性已经大大降低,不足以再祸害山下百姓。

    向导后生快步跑上山坡,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战场,看着昏迷不醒的陈砚,愣在原地,满心茫然。

    昭枉古祭,完成了它一半使命。

    三百年十四土司出卖覃烜的历史心结,被摊开在山河面前,得到和解,不再积蓄怨毒。但是陆衍逃脱,没有被擒杀。更可怕的是,地底巴人上古封印遭到重创,有未知古老凶物,已经临近破封。

    散毛沉印带来的风波,远远没有落幕。

    两半破碎的土司印玺依旧遗留在老司城废墟,可最大的危险,已经不在印玺本身。真正的危机,转移到了暗河更深处,那一道自巴人远古便存在的囚笼。

    向清禾小心翼翼将昏迷的陈砚搀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她后背伤口还在流血,顾不上处理,目光望向黑沉沉吞吐寒气的暗河洞口。

    风掠过荒墟,荒草簌簌作响。

    真相大白于武陵群山,可新的浩劫,已经在地底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