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战落
人什么来历?”
赤炼没有立刻回答。熔岩竖瞳微微眯起,赤色蛇影在身周盘旋一匝,仿佛在回忆什么。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黏腻阴冷:“孤儿。无父无母。八岁被战云灵带入战府——就是战天野的长女。十三岁从军,做了五年火头军。”
夜枭倒三角面庞上的漆黑圆瞳微微一缩。
“十八岁加入镇西军。”赤炼继续道,竖瞳中赤光忽明忽暗,“从小卒到镇西军副统领,只用了三年。十二年前便是三海境修为。二十年来参与的大小战事过千,要不是自身修为不够,镇西军统领的位置就是他的。西境边军独一档的存在。”
他顿了顿,竖瞳缓缓转向落霞坡下方那片幽绿星海,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曾经与白虎旗旗主十二年前联手截杀他。杀他不成 ,只能用族中秘法,锁了他的识海。如今枷锁打断,三海贯通。”
话到此便没继续说下去了。夜枭沉默片刻,漆黑圆瞳中映着坡下那道正在撤离的幽绿长河,缓缓点头,不再追问。
坡顶另一侧,路明站在独角巨蟒身侧。巨蟒盘卧在血泊中,蛇信懒懒吞吐。路明俯身,手指轻抚巨蟒额间的独角,异色双瞳微微错位,望向北方人族中军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闷雷般的震动正在减弱,噬灵族的退潮已经蔓延至整条战线。
“大帅。”路明直起身,走到屠岳身侧三步处停下,声音温润如常,但异色双瞳中的阴翳比方才深了几分,“此战人族八大军团虽然死伤惨重,可作为主力的靖边、破虏兵力保持完整。”
屠岳没有回头。
“靖边、武定两军十六万,驻守剑门关,从头到尾没动过。”路明声音很平,“破虏军八万,幻夜幽影,今夜只露了三次面——落霞坡吃黑狼旗,东侧山谷吃玄鸟旗,卧虎原中军后方碾碎四皇子的死士和叛军。三次出手,三次全胜,自身伤亡微乎其微。战天穹从头到尾没打过硬仗,一直攥着拳头等机会。”
他抬起异色双瞳,望向屠岳的侧脸。
“从今夜之后,恐怕我们都要被人族牵着鼻子走了。”
屠岳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坡顶,卷起狼先尸首旁碎裂的旗角,猎猎作响。他的金瞳中没有怒火,没有不甘,只剩一片沉甸甸的铁色。
“三十五年。”他忽然开口,声音粗粝如旧,“我跟战天野打了三十五年,从剑门关打到卧虎原。今夜这一仗......”
屠岳将剩余的话咽回肚中抬头望向东方天际。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正在过去,天边露出一线灰白。
“撤。”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粗粝与决断,“全军撤回鹰愁关。杂旗押后,动作要快。”
路明点头,转身走向独角巨蟒。
“路明。”屠岳在身后叫住他。
路明回头。
“玄翼的事,派人密报族中长老。另附一份我的军报——此战失利,罪在我屠岳。请族中降罚。”
路明异色双瞳微微一动,嘴角微动,最终只躬身一礼:“是。”
坡下,噬灵族大军如退潮般向北涌去。落霞坡顶那柄插在碎石里的狼牙棒上,棒柄朝上,像一块无字的墓碑。
晨光初现,照在中军大帐的牛皮帐面上,将一夜的血腥与煞气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帐外,辅兵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一具具人族士卒的尸首被从尸山血海中抬出来,整齐排列在营前空地上。黑炎驹的尸骸被集中焚烧,浓烟直冲天际,遮住了半边朝霞。
战天野坐在帅椅上。他的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右手指骨碎了三根,被军医用木板固定住。银枪断成两截摆在案上,枪杆上的碎肉已经被擦干净,露出底下的银灰色光泽。铁甲换了一件新的,但脸上的血污还没洗干净,额角的旧疤上又添了一道新痕。
张天志站在帐中,青衫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他的脸色比昨夜白了几分,但目光依旧沉静如渊。
“大帅,初步清点——”他翻开手中的折子,“玄甲军阵亡三万四千余,重伤九千余,可战之兵不足两万。定远军阵亡四万一千余,锐武军阵亡三万八千余,满甲军阵亡六万七千余,三军合计可战之兵不足五万。虎贲骑阵亡两万六千余,龙骧骑阵亡两万一千余。中军直属各部合计阵亡——”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二十二万七千余人。”
战天野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案上那两截断枪,虎目中没有悲恸,只有一种沉到谷底的铁色。
“噬灵族呢?”他声音嘶哑。
“白虎旗、赤蛇旗、夜枭旗、腾蛇旗合计伤亡约六万余。黑狼旗全军覆没,五万。玄鸟旗伤亡过半,约两万五千余。杂旗伤亡约三万。合计——”张天志合上折子,“十六万余。”
帐中沉默良久。烛火已经灭了,晨光从帐帘缝隙中透进来,照在案上那张被赵承阳扣下的破虏军路线图上。战天野伸手将那张图拿起来,指腹摩挲着上面赵承阳潦草的字迹,虎目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那小子呢?”他忽然问。
张天志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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