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归处
笑了。
“九歌,你回来了。比预想的早。”
苏九歌点了点头。
“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
苏承志是第二个到的。
他从兵部刚回来,官袍还没换,腰间的佩剑还没解下。他走进来的时候步伐很大,每一步都带着风,走到苏九歌面前停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目光在她左肩上停了一下——那里已经看不出受伤的痕迹了。然后他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回来就好。”
就这四个字,他就说不下去了,喉结滚动了两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来,站到一边,不走了,站在那里,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
苏承训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听到了消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脸涨得通红,手里还攥着一卷纸,看到苏九歌的那一刻,他的脸更红了,红到了耳根。
“九……九歌姐姐!”
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倍,
沈氏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让开了路。
她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套白玉头面,化了淡妆。
她从正堂的方向走过来,步伐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但她跑到苏九歌面前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沈氏站在那里,看着苏九歌,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伸出手,想摸摸苏九歌的脸,手在半空中抖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地落在她的肩膀上。
“回来了。”沈氏的声音沙哑而温柔。
“回来了。”苏九歌说。
沈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在剧烈地抖动,嘴唇在不停地颤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苏九歌看着沈氏脸上的泪,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泪眼朦胧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不是冰裂,是融化。冰雪融化成水,水汇成溪流,溪流奔涌着想要冲出那道她筑了十六年的堤坝。
她没让它冲出来。
她只是伸手从怀中找出一方帕子,递给了沈氏。
藕荷色的帕子是她新买的一条,角上绣着一朵兰花,跟沈氏绣给她的一模一样。
沈氏接过帕子,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放在胸口上。
苏震天站在游廊的阴影中,没有走过来。
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这边的一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眶红了。
他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像一棵老树,看着归巢的鸟落在枝头,不动声色,不动声色的下面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感情。
苏九歌没有忘记她带回来的人。
她转过身,走到马车旁边,扶着老酒鬼。
侯府的人这才注意到这个老人——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脊背,满脸的皱纹。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有些软,扶着苏九歌的肩膀才站稳。
苏承恩和苏承志对视了一眼,都不认识这个老人。
苏承训从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
沈氏看到苏九歌扶着这个老人时的手势,看到她从不扶任何人的人第一次这样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人,她知道这个人很重要。
苏九歌扶着老酒鬼走上台阶,站在侯府众人面前。
“他叫殷无极。”
苏九歌的声音不大,但侯府前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他,在乱葬岗的雪地里捡到了我。他养了我七年,教我识字,教我武功,给了我一个名字叫阿九。没有他,我十六年前就死了。”
前院里安静极了。沈氏的帕子捂住了嘴,泪流得更凶了。
苏九歌看着沈氏,看着苏震天,看着苏承恩、苏承志、苏承训,看着福伯和那些她不认识但以后会认识的下人们。
“他是我的家人。从今天起,他住在侯府。他的吃穿用度,从我的份例里出。他活多久,侯府养他多久。谁有意见,现在说。”
没有人说话。
苏承恩第一个走上前,朝老酒鬼深深鞠了一躬。苏承志第二个,鞠了一躬,比苏承恩鞠得更深。苏承训从廊柱后面走出来,红着脸鞠了一躬。
沈氏走上前,没有鞠躬,她伸出手握住了老酒鬼的手。
那只枯瘦布满伤疤的手,那只十六年前从雪地里把她女儿捡起来的手。
“殷先生。”
沈氏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谢谢你养了她。谢谢你让她活着回来见我。你的恩情,定远侯府记一辈子。”
老酒鬼看着沈氏,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在颤抖,眼眶红得像着了火,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像是哽咽又像是咳嗽的声音。
“夫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养了她七年,你等了她十六年。我比不上你。丫头以后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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