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血堂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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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十七年,腊月初四,凉州。
天还没亮,苏九歌就醒了。
她从土地庙的蒲团上坐起来,老酒鬼还在墙角睡着,呼吸粗重而断续,像一台生了锈的风箱,每一下都带着痰鸣声。
鬼手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着眼睛,但苏九歌知道他没睡——他的呼吸太均匀了,均匀到不自然,一个真正睡着的人呼吸不会有这么规律的节奏。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
她无声地站起来,检查了身上的装备。
直刀挂在腰间,刀鞘上的黑漆又磨掉了几处,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她用磨刀石重新开过刃了。
短刀藏在靴筒里,七寸长,窄而薄,适合贴身近战。
钢丝缠在左腕上,两端系着木柄,卷起来只有拇指大,展开来能勒断人的喉咙。
暗器藏在腰带夹层里,十二枚柳叶镖,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寒铁弩机背在身后,那是白羽从千机楼的武库里翻出来的,据说是前朝工部遗物,射程可达百丈,能射穿三层铁甲。
她打开庙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老酒鬼的声音,沙哑含混,像是含着一口痰在说话:
“活着回来。”
苏九歌没有回头。
“嗯。”
凉州城北,血堂总部。
苏九歌这一次没有走排水渠,没有翻墙,没有从任何隐蔽的角落潜入。
她走的正门。血堂大门口站着两个守卫,都是暗劲中期的杀手,穿着黑色劲装,腰悬长刀,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
天还没亮,夜风很冷,两个人缩着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他们看到了一个黑影从巷口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腰间悬刀,长发被风吹起,在月光下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什么人?血堂重地,闲人止步——”
苏九歌拔刀。
刀光在夜色中一闪,快到连影子都没留下。说话的那个守卫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他伸手去摸,手指刚碰到那条线,血就喷了出来,像一道红色的喷泉。
另一个守卫的反应快一些,手已经握到了刀柄,但苏九歌的刀比他的手快,刀尖从他的喉咙刺入,后颈穿出,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血雾。
两具尸体倒下去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闷响,像两袋粮食被丢在地上。
苏九歌跨过尸体,走进了血堂的大门。
门内是一个宽阔的院子,青石铺地,四面是回廊,回廊后面是一排排的房间,比暗阁苍梧山总坛的风格更加粗犷,少了几分阴森,多了几分蛮横。
院中已经有人被惊动了,七八个杀手从回廊的不同方向冲出来,有人衣衫不整,有人手里还握着没喝完的酒壶,有人光着脚,显然是被门口的动静吵醒的。
他们看到门口的尸体,又看到院子中央那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黑衣姑娘,有人愣住了,有人拔刀了,有人开始往后退。
苏九歌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她冲进了人群。刀光在晨光未至的黑暗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蓬血雾。
她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在人群中穿梭旋转,刀锋所过之处,无人能挡。有人挥刀劈来,她侧身避开,刀尖顺势刺入对方心脏。
有人从背后偷袭,她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割断对方的喉咙。有人跪地求饶,她从那人身边掠过,没有杀——不是心软,是不值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力气。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了六具尸体,还有两个重伤的躺在血泊中呻吟。
苏九歌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握着直刀的手在微微发抖——是肾上腺素和内力的双重作用让她的肌肉在短时间内承受了巨大的负荷。
她深吸一口气,将发抖的手按在刀柄上,稳住,继续往前走。
后院,议事厅。灯火通明。
苏九歌推开议事厅的门,看到陈北玄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头发用金冠束起,面容方正,浓眉如刀,嘴唇紧抿,不怒自威。
他的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茶还冒着热气,像是早就知道有人要来,特意沏好了茶在等。
他的左手边放着一把刀——通体漆黑的长刀,刀鞘上镶着一颗鸽卵大小的红宝石,灯光下宝石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的右手边站着一个人,身段妖娆,脸上蒙着黑纱,看不清面容。
鬼影。
苏九歌跟他隔着整个议事厅的长桌对视。一个站在门口,一个坐在主位,目光在烛火中碰撞。
“我等了你很久。”
陈北玄的声音低沉平稳,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井里,沉闷的回音在议事厅中回荡,“从你杀了血刀和毒蝎的那天起,我就在等你来。我知道你会来,夜枭不是被人追杀不还手的人。”
苏九歌没有说话,她的手搭在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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