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故人归
,上面布满了划痕和磕碰的痕迹。
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
他的背驼了,腰弯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岁月压垮了的老人。
但他的眼睛——那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永远醉醺醺的眼睛,在看到苏九歌的那一刻,亮了。
苏九歌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认得那双眼睛。
她记了十六年。从出生到七岁,她每天看到的都是这双眼睛。
在废宅区的废墟里,在城隍庙后面的巷子里,在城南土地庙的破棚子下,在无数个寒冷或炎热的日日夜夜,这双眼睛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从一只瘦小的猫崽变成一个会跟野狗抢食的孩子,从一把没开刃的刀坯变成暗阁最锋利的刀。
老酒鬼。
殷无极。
死了九年的人,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
苏九歌的双腿像灌了铅,迈不动。
她的手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抖得她连刀柄都握不稳。
她的眼眶发烫,喉咙发紧,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像是一头被关了十六年的野兽终于撞开了笼子,在里面横冲直撞,撞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丫头。”
老酒鬼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样沙哑含混,像砂纸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刚睡醒。
他叫的是“丫头”,不是“阿九”,而是“丫头”。
他叫她丫头的那些年,她还是一个会哭、会怕、会缩在他怀里睡觉的孩子。
那是十六年前的事了。
苏九歌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没有哭喊也没有质问。
眼泪就那么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老酒鬼,眼泪无声地流,像一尊被凿穿了心口的石像。
她以为老酒鬼死了,她以为老酒鬼是被暗阁的人杀死的,她以为那天她跪在城南那条死巷里、握着老酒鬼的手、看着他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的时候,那就是永别。
她以为她在暗阁的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次杀人、每一次受伤、每一次从死亡边缘爬回来,都是替老酒鬼报仇。
她以为她活着就是为了给老酒鬼讨债。现在老酒鬼活着,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叫了她一声“丫头”。
那她这几年算什么?那些杀过的人,那些受过的伤,那些流过的血,那些在黑暗中独自走过的路——都算什么?
老酒鬼看着她的眼泪,没有过来抱她,没有给她擦眼泪。
他只是坐在那里,浑浊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水光。
“过来,丫头,过来坐。”
老酒鬼拍了拍身边的蒲团,声音轻了很多,
“听我慢慢跟你说。”
苏九歌没有动。
鬼手从门口绕进来,在墙角蹲下,离他们远一些。
他看着苏九歌那张满是泪痕的脸,那双从来不会流露任何情绪的眼睛此刻像决了堤的河,什么冷硬、什么无情、什么刀枪不入,在这一刻全都碎了,碎了一地。
鬼手移开了目光。
他不想看到她这个样子,这个样子的她不应该是给人看的。
任何人都不该看到她这个样子。
苏九歌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在老酒鬼身边的蒲团上坐下,动作僵硬,像一具被绳子牵着的木偶。
她坐下了,但没有看老酒鬼,看着对面那尊缺了半个脑袋的土地公,眼泪还在流。
“那年暗阁的人找到我的时候,我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老酒鬼的声音缓慢而沙哑,像一条干涸了很久的河床,每一滴水都是挤出来的,
“三个银牌杀手,我拼掉了两个,最后一个我打不过。我受了重伤,但不是致命伤。我装死,骗过了他们。他们走的时候,以为我已经死了。我躺在那里,看着你找到我,看着你哭,看着你把我埋在废宅区最高的那处土坡上。我想睁眼,想叫你的名字,想起来抱住你。我不能。”
苏九歌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暗阁的人还在附近。我只要动了,他们就会发现。他们发现我没死,会再派人来杀我。到时候不只是我死,你也会死。”
老酒鬼咳嗽了几声,声音更哑了,
“所以我看着你埋了我,看着你在我坟前磕了三个头,看着你一个人走了。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难的事。”
他从腰间取下那个旧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然后他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看着苏九歌。
“我骗了你,丫头。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苏九歌转过头,看着他。她已经不哭了,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睛是干的。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了以往的冰冷,也没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