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初进侯府


是沈大人托我保管的账册。”苏震天说,将账册从匣子中取出,放在桌上,

    “二皇子贪墨边关军饷的所有证据都在里面。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阿九伸手去拿账册。

    苏震天的手按在了账册上,挡住了她。

    “姑娘。”他看着阿九,目光沉稳而坚定,

    “我可以把账册交给你,但你要告诉我,你是谁,为谁做事,账册要送到哪里去。”

    阿九看着那只按在账册上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虎口有茧,是一只常年握刀的手。她没有回答苏震天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帮沈知行?”

    苏震天没想到她会反问,愣了一下,然后说:

    “因为他是忠臣。”

    “忠臣?”阿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讽刺,

    “大梁还有忠臣?”

    “有。”苏震天说,

    “不多,但有。”

    阿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我叫夜枭。为千机楼做事。账册要送到六皇子萧衍手里。”

    苏震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六皇子?”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那个纨绔废物?”

    阿九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他不是废物。”她说。

    苏震天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松开了按在账册上的手。

    阿九将账册拿起来,塞进怀里。

    “走。”她对沈知行说。

    沈知行朝苏震天拱了拱手:

    “苏侯爷,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

    苏震天点了点头,目光从沈知行身上移到阿九身上,又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看着她的脸,像是在看一幅似曾相识的画,明明觉得在哪里见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姑娘。”

    在阿九转身要走的时候,苏震天忽然开口,

    “你……多大了?”

    阿九的脚步顿了一下。

    “十六。”她说。

    “十六。”苏震天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恍惚,

    “我也有一个女儿,如果还活着的话,今年也该十六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阿九没有回头。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沈氏还站在廊下,没有走远。

    她靠在柱子上,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不停地绞着一方帕子,像是在等什么。

    看到阿九出来,她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她脸上,那双有些疲惫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种光。

    像是母亲看到孩子时的那种光。

    阿九从她身边走过,没有看她。

    沈知行走在后面,朝沈氏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跟着阿九消失在花园的阴影中。

    沈氏站在廊下,看着阿九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震天。”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姑娘的长相……”

    苏震天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她的眉眼,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沈氏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会不会……”

    “夫人。”苏震天打断了她,声音低沉而克制,

    “我们的女儿,十六年前就死了。”

    沈氏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滴在廊下的青石板上。

    苏震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很凉,谁也给不了谁温暖。

    花园的另一头,阿九带着沈知行翻过了侯府的围墙,落在外面的一条巷子里。

    账册在她怀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胸口发疼。

    沈知行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姑娘,你没事吧?”他问。

    阿九没有回答。她站在巷子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人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

    “走吧。”她说。

    她转过身,朝十里亭的方向走去。沈知行跟在后面,没有再问。

    账册在怀里,贴着那块木盒和那枚金牌,三样东西挤在一起,彼此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阿九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苏震天说,他有一个女儿,如果还活着的话,今年也该十六了。

    他不知道,他的女儿没有死。

    他的女儿,此刻正走在他的侯府外面的巷子里,怀里揣着一本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账册,穿着一身被污水浸透的夜行衣,腰间别着一把饮过无数人血的刀。

    他的女儿,叫夜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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