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分裂


骚动。

    这个裁决,表面上各打五十大板,实际上是在偏袒阿九。

    禁闭和扣俸禄,跟废去武功、逐出暗阁相比,简直不痛不痒。

    陈北玄盯着冥王,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对这个裁决不满意,对冥王不满意,对这一切都不满意。

    但他没有发作。

    在暗阁,冥王的话就是圣旨。

    没有人敢违抗,包括副阁主。

    “都散了。”冥王说。

    人群开始散去。

    执法队抬走了死伤的同僚,杀手们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火把被一盏一盏地熄灭,苍梧山重新被黑暗笼罩。

    陈北玄走之前看了阿九一眼。

    那一眼里只有笃定的杀意。

    他在说:你活不了多久了。

    阿九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

    她没有回应。

    冥王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站在石屋门口,背对着阿九,看着苍梧山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殷无极教了你什么?”他忽然问。

    阿九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武功。”她说。

    “就这些?”

    “就这些。”

    冥王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阿九从未见过的东西——疲惫,像是一个走了太久太远的路、终于走不动了的人,在回头看自己留下的脚印。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离开暗阁?”冥王问。

    “没有。”

    冥王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当年离开暗阁的时候,也杀了不少人。”冥王说,

    “跟你一样,一个人,一把刀,杀出了一条血路。我追了他三十年,没有追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追。”

    冥王走了。

    他的背影佝偻而孤独,消失在苍梧山的雾气中,像一件被风吹走的旧衣裳。

    阿九站在石屋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冥王最后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后悔?是释怀?是某种她还不理解的复杂情感?

    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她在暗阁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陈北玄不会放过她,冥王的偏袒只能保她一时,保不了她一世。

    她需要在他们动手之前,先动手。

    阿九回到石屋,关上门,将刀放在桌上,然后从床下的暗格中取出那个木盒——老酒鬼留给她的木盒,和那块千机楼的接引牌。

    她将木盒和接引牌放在面前,看了很久。

    千机楼。

    白羽说,千机楼可以帮她处理暗阁的恩怨。

    她当时拒绝了。

    因为她不想从一个笼子跳进另一个笼子。

    但现在,她需要重新考虑了。

    不是因为她想投靠千机楼,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盟友。

    一个足够强大、足够聪明、足够让暗阁忌惮的盟友。

    在覆灭暗阁这件事上,千机楼和她的目标是一致的——暗阁的存在,对千机楼来说也是一个威胁。

    两家都是地下势力,都在争夺同一块蛋糕,迟早要分出个你死我活。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可以暂时合作。

    阿九将木盒和接引牌重新收好,然后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内力在经脉中流转,左手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后背被刀划开的口子在火辣辣地疼。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她的心是静的。

    静得像一潭死水。

    死水下面,是暗流。

    三天后,暗阁发生了一件大事。

    副阁主陈北玄带着他的人马,离开了苍梧山。

    他没有跟冥王道别,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在某天夜里,带着他的亲信和部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苍梧山的雾气中。

    暗阁分裂了。

    消息传到阿九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石屋外的空地上练刀。

    她停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苍梧山的方向,什么都没有说。

    陈北玄的离开是迟早的事。

    他在暗阁经营多年,有自己的势力、自己的地盘、自己的人马。

    冥王在一天,他还能忍。

    冥王当众偏袒阿九,等于给了他一个信号——冥王不会永远保他。

    与其在暗阁当一个处处受制的副阁主,不如出去自立门户。

    暗阁一分为二,实力大减。

    这对阿九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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