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转向南边——那条岔路口，西边是配送站，东边的回收车尾灯已经消失在远方。南边，碘酒的味道像是提前到达了。陆沉的手心里夹着三张纸，陈大山的名字在肋骨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电驴还停在井口，他选择步行。靴底沾着灰尘，每一步都像是沉重的负担。

    广播声在铁皮屋顶上响起，搬家的通知，声音平淡无奇。有人用板车拖着铁床，轮子发出涩涩的声音，床腿在台阶上磕碰。协管在网口扫视，绿灯亮起，他的空手引起了多余的关注。陆沉把手掌摊开，示意没有箱子。协管挥手示意他进网口。铁皮屋一排，门牌的螺丝松动，碘酒从缝隙中渗出。窗内有人伸手，却不抬头。陆沉沿着墙根走，心里一阵发凉。

    观察区的灯光比街道还要稀疏，铁皮屋门缝里，隐约可以看到有人在叠药纸，纸角尖锐。隔着网，陆沉先看到那只小孩的手，然后是陆遥的袖子，卷到肘部，左臂上针孔两行，新的在上，旧的发青，像是早上铁丝网那边的影子，只是这次近了，数得清。

    门上那张加测纸依旧在，钉眼闪烁着光。他停下脚步，没骑过去，纸边微微抖动。第一行加测，第二行他早上只扫了一半：四十八小时，抽血的时限从今早算起，时间还没到。

    他抬手敲门，敲了两下，和她早上敲铁的次数一模一样。门开了一条缝，碘酒的味道扑面而来，后面是更浓的糊味。陆遥看到他，下颌微微动了一下，却没出声，口型缓慢，像是在说：少来。

    「来了。」他回应。

    她侧身让他进，屋子小得可怜，床靠墙，床板上有一道缝，他一眼就认得。墙上结了霜，窗小得像个猫眼，窗玻璃用胶带补过裂。桌上放着今日的空盒，两只盒边叠得整齐，搪瓷杯里的水凉得刺骨，杯沿还缺了一块。小孩蹲在桌脚，手里捏着第三只未拆的灰盒，盒上印着剂量。陆遥把包装纸叠整齐，角对得齐，塞进小孩的兜里，按死，再对比一个字：走。

    陆沉按住门。

    「少给。」

    陆遥看着他，生气时不叫沉沉，而是叫全名。她的嘴微微张开，声音依旧低沉。

    「陆沉，药是我的。」

    「自己先留。」

    「小孩也要。」她把空盒推到他手边，指节稳稳地，「你送的，余的归我。」

    小孩往门缝钻去，陆遥伸手挡在小孩与陆沉的内袋之间，挡完才看向陆沉的脸。陆沉松开门，小孩溜了出去，药纸的角从兜里尖出来，她却没有追。门缝关上，锁声干脆。

    陆沉看见她的左臂，针孔两行，上一行新鲜，针眼还没结。他伸手，她没有躲避。拇指停在最上面那一孔，没按下去。环在他自己腕上安静，细线依旧在，不红。

    「加测。」他说。

    陆遥用没针的那只手拉了拉袖子，袖口刮过针孔，她的眉头没有皱一下。她走到床边坐下，把今日剩下的半盒转了一圈，没喝。

    「沉沉。」这次声音柔和了些，仍不撒娇，「今晚少来，我比过。」

    「门上的纸。」

    「我知道。」她摸着左臂的针孔，一孔一孔数，「你来，他们更爱记。」

    陆沉在桌边坐下，椅子缺了一只脚，用砖垫着，砖上有旧碘酒的痕迹。他的膝盖顶住桌沿，内袋的纸角扎得他肋骨生疼。陆遥把半盒转回来，铝盖轻轻磕到杯沿，声音很小，她立刻掐住。

    陆沉把音量再降半档，心里想骂，却只剩下两个字。

    「少分。」

    「你每挡一次，他们更确定我值钱。」陆遥抬眼，不软，「别挡。」

    屋外传来靴声，一只箱子磕到了门框。陆遥先起身，陆沉则把内袋按紧。门开了，进来的女人带着巡诊箱，人在后头。箱子放到桌上，盒盖弹开，止血贴先飞到陆遥的膝上，时刻表则飞到陆沉的胸口，他接住。

    「袖子。」女人已经抓住陆遥的左腕，碘酒棉迅速按上去，比介绍自己还快。

    陆遥不挣。陆沉看那双手，稳，快，指甲剪得短。工作证夹在箱盖里，字迹清晰：苏晚。观察区巡诊。她没有自我介绍，只是不抬头。

    「别动。」苏晚换针，针头进最上一孔旁边新的点，轻轻推药。陆遥看墙皮，不看针。药凉，她下颌微微紧一下，仍不哼。推完，止血贴拍上，拍得比说话响。苏晚把用过的棉扔进盒，盒盖用肘压上，空出的手已经在摸陆遥脉。脉跳匀。她眉头微微皱一下，松开。

    「补的。账在站里。」苏晚这才看陆沉，目光从他的腕环扫到内袋鼓起的那一角，「你环跳过？」

    「震。没红。」

    苏晚不追问。她从箱里抽出一条曲线纸，是陆遥的，日期到今天。纸上那条线平，平得几乎一条。陆沉看一眼，心里发凉半寸，自己压住。她用指节轻轻敲纸，敲两下。

    「这份，C级交不出。」她低声说道，医嘱口吻，「观察区按C记。她这份，记歪了。」

    陆遥接纸，叠一次，塞进床垫缝。她不解释。苏晚看她，又看陆沉，嘴动一下，把后半句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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