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炊烟起


  “孙婶家的红薯甜。“

    “嗯。“

    “他们家都有吃的,咱们家没有。“

    爹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阿瑞一眼,阿瑞赶紧低下头喝粥,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爹没说他,只是把碗里的粥喝了,搁下碗。

    “明天我去整水田。“他说,“整好了地,开春种上麦子,咱家就有吃的了。“

    “我和你一道去Z“娘说。

    “你在家就行,你身子不好。“

    娘点了点头,没再说。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爹在院子里生了一小堆火,按照赵老栓说的,狼怕火。火苗在院子里跳着,把豁口处的枯树枝映得忽明忽暗。

    阿梨收拾完碗,走到门口看了看。

    后山黑黢黢的,像一头蹲着的巨兽,山脊线切割着夜空。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和腐叶的气味。远处有什么东西叫了一声,尖尖的,不知道是鸟还是别的。

    她把门关好,顶上长凳腿。

    里间的炕上,阿瑞已经裹着被子躺下了,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阿姐,这儿。“

    她走过去躺下,阿瑞立刻凑过来,脑袋顶着她的肩膀。爹和娘在外头又忙了一阵——爹在检查柴门和窗户,娘在把明天要穿的衣裳叠好放在枕头边上——然后灯吹了,两个人也在炕的另一头躺下来。

    黑暗里,谁都没说话。

    院子里的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起来,从窗纸的破洞里能看见一点红光。那红光慢慢暗下去,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丁点儿,像萤火虫的屁股,一闪一闪。

    风从后山刮过来,呜呜的,但比前两天在野地里小多了。墙挡着,门顶着,被子盖着。

    阿梨闭上眼睛。

    隔壁传来爹翻了个身的声音,然后是娘低低的一句什么,爹“嗯“了一声,又安静了。阿瑞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热乎乎的,带着烤红薯的甜味。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有一道裂缝,从房顶一直延伸到炕沿,像一条干了的河。月光从窗纸破洞里照进来,刚好照在那道裂缝上,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路。

    她盯着那条路看了一会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