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荒途醒


,“明天一早走,天黑前能到镇上。“

    妇人“嗯“了一声,把薄被展开,铺在干草上,又叠了一部分当枕头,她回头看了阿梨一眼——看了阿宁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丫头,进来躺着,别在风口坐着。“

    阿瑞已经钻进洞里了,在被子上挪出一个位置,拍了拍旁边的干草。

    “阿姐,这儿。“

    她从板车上慢慢挪下来。脚沾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一只粗糙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是爹。他手劲很大,攥着她的胳膊稳得像铁钳子,但没说话,等她站稳了就松开了,转身去洞口守着火。

    她慢慢走进洞里,在干草上坐下。阿瑞立刻挨过来,靠着她的胳膊,像一只找着窝的小狗,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攥回自己手里。

    “阿姐,“他小声说,“你以后别去山里了。“

    “好。“

    “我不饿了。“

    “好。“

    “真的。“他强调了一句,肚子却咕噜响了一声。他愣了一下,脸涨红了,把脸埋进她袖子里,不说话了。

    她没戳破他,把手抽出来,搭在他肩膀上。他瘦得硌手,肩胛骨支棱着,隔着衣裳都能摸到形状。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锅子里的水咕嘟咕嘟开了,干菜叶子在水面上翻滚。妇人坐在锅边拿勺子搅,火光映着她半边脸,那张脸仍然是灰的、瘦的、疲惫的,但比在板车上时松弛了些。

    洞口外头,风越刮越大,呜——呜——地响,像什么东西在山坳里叫。天彻底暗下来了,灰变成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眼睛。

    御膳房的灶火也是这样噼啪响的。嬷嬷拿火钳夹炭的样子、冰糖末在舌尖的甜、蒸笼白汽里模糊的脸——那些画面闪了一下,就被洞口的寒风刮散了。

    她睁开眼。

    洞壁上是跳动的火光,阿瑞的呼吸渐渐沉了,攥着她的手却没松。妇人把锅端下来,拿碗盛了汤,先端了一碗递给她。粗瓷碗,豁了个口,汤是清的,几片干菜叶子浮在上头,连个油星都没有。

    “丫头,趁热喝。“

    她接过来,捧在手里,碗烫,手凉,热气扑在脸上。

    洞口的爹背对着他们坐着,肩膀很宽,背影很沉。他在看外头的黑,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

    咸的。不知道放了什么,大概是盐粒没化开,有一口嚼到了粗盐粒子,碜牙。但热乎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她捧着碗,一口一口喝。

    风还在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