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离别与异化的心灵」


张脸很稚嫩,有很苍老。

    那一头银灰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睛下面泛着淡淡的黑眼圈。

    就像是一具活着的尸体。

    我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虚无感。

    前世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度过的岁月,这一世在魔大陆上经历的生死,菲托亚领地的灾难,佐尔坦的下场,眼前这满地的尸体……所有的记忆像刀子一样在我的脑海里乱搅。

    我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造成这么多无谓的杀戮?明明和我没什么关系。

    我是为了菲利普采取的这些行动吗?

    有什么意义?

    困惑不断在脑海里打转。

    从那天晚上开始,某种不适感就像附骨之蛆一样缠上了我。

    白天救人,晚上杀人。

    这种极端的反差让我开始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白天,这双手释放魔术,被难民们称为神明之手;夜晚,这双手同样释放魔术,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着生命。

    消耗魔力去救人,和消耗魔力去杀人,在我的感知里,两者的界限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都只是魔力的输出,都只是改变了物质的形态。

    把断裂的骨头接上,和把完整的头骨轰碎。

    两者有区别吗?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脑子里开始产生这种疯狂的疑问。

    白天救活十个人,晚上杀掉三十个人。

    加法和减法在我的脑海里不断交织,这种撕裂感让我感到一阵阵恶心。

    第五天的白天。

    我照常在医疗所里工作。

    躺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大概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的手臂被石块砸伤了,大面积的淤青和擦伤让她疼得不停地哭泣。

    我蹲下来,伸出手想要去握住她的小手臂。

    女孩抬起头,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对上了我的视线。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把手臂缩回了怀里,死死地向后退去,一直缩到草席的角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

    「不要……不要过来……」她用细若游丝的声音哭喊着。

    我僵在原地,悬在半空的手停滞了。

    旁边的一位妇女赶紧跑过来,把小女孩抱在怀里,满脸歉意地看着我。

    「对不起,鲁迪乌斯少爷,这孩子在逃难的时候受了惊吓,她不是故意的……」

    不用在意啦。我如此回答。

    我感觉自己正在逐渐失去对「生命」这两个字的实感。

    听到感谢和咒骂都无法感知到自己什么情绪,只是机械的执行着自己眼下应该要完成的事情。

    我的情绪像是死去了一样。

    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糟糕透了。

    这种异变似乎从我杀掉佐尔坦的那一刻就开始了,那种困惑空洞的感觉一直就始终纠缠着我。

    我颤抖着手,探进衣服内侧最深处的口袋。

    指尖摸到了那张略显硬实、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毛的羊皮纸。

    那是艾莉丝给我留下的信件。

    「我爱着鲁迪乌斯。」

    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句话。

    这是她向我传达的全部心意。

    是啊,是这样啊,我是被爱着的。

    我不是杀人狂,我并不享受杀戮。

    只有在这张纸上,只有在触摸到这份感情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

    就算有着艾莉丝的信件偶尔能抚慰我,但我能够发现自身一个不可改变的趋势。

    ........

    从那次之后,我正在异化。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树叶腐败气味的冷空气。

    明天,我就要重新踏上旅程了。

    方针暂时还没定下来,但我毫无疑问要继续前进,我要去这片广阔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去寻找名单上的希露菲和塞妮丝。

    该去北方大陆,往拉诺亚前进,还是拐回贝卡利特大陆呢?

    无论我这颗已经被磨损得千疮百孔的心还能支撑多久,无论我还能不能找回曾经的那个自己,我都要去。

    这说不定,也是治疗我自己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