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请在无人处拆开


 “我没买东西。”陈默皱眉,就要关门。

    “是别人寄给您的。”沈夜说,顿了一下,“寄件人没留名字。”

    陈默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沈夜看了一会儿。那种目光让沈夜心里一紧——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目光。那是在辨认,像在看一个他等了很久、又怕见到的人。

    “你……”陈默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慢慢把门拉开一些,让出一个身位:“进来吧。”

    沈夜没有立刻进去。

    “陈师傅,”他说,“您这门的锁,多久没换了?”

    陈默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个问题:“……换它干什么。”

    “没什么。”沈夜说,“您这锁上一点锈都没有,锁芯也亮。这种老楼的门,锁能亮成这样,说明天天有人开、有人关。”

    他顿了顿。

    “我就想看看,这屋里是不是还住着人。”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半晌,他把门又拉开了一点。

    “住着。”他说。

    沈夜这才往里走。他站在门口,快速地扫了一眼屋内——老式两居室,家具陈旧但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排照片,其中一张,是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约莫八九岁,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笑得眉眼弯弯。

    陈默的目光,正落在那张照片上。

    电视柜上放着一个倒扣的相框。沈夜的视线掠过它,看见相框背面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露出几个字的边角:

    “妮妮,爸爸对不——”

    字迹到这里断了。

    沈夜忽然全明白了。

    十一年前。妮妮。那句没机会说出口的话。一个父亲欠了女儿十一年的那句话。

    他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他做了一件违背所有职业直觉的事——他没有急着拆规则,而是先问了一个最不该问的问题。

    “陈师傅,”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个东西,能让您把一句憋了十一年的话说出口,您要吗?”

    陈默愣住了。

    他的嘴唇抖了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有一句话已经冲到嗓子眼,又被他自己死死按了回去。

    “我……说不出。”他说,“我试了十一年,说不出来。话到嘴边,就是出不了口。医生说这叫心理性失语,我花了三年,花光了积蓄,也没治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解释给沈夜听,也像解释给自己听:“我不是不想说。我是说不出来。”

    “我知道。”沈夜说,“我说的是,如果呢。”

    陈默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夜以为他要关门了,他又忽然开口。

    “多久了。”

    “十一年。”

    “大夫怎么说。”

    “说是我自己不肯说。”陈默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比哭还难看,“他说得对。我是不肯。我一开口,就等于承认这事是真的了。”

    “那这事,是真的吗?”

    陈默看着他。这一次他没有躲,也没有咽。

    “是。”他说,“真的。”

    说完这个字,他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口气,靠在门框上。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被他重重的一声呼吸震亮。

    “如果真有这种东西,”陈默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你让他送过来吧。”

    他说完,退后半步,把门关上了。

    门合上的那一瞬,沈夜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被压在喉咙里的呜咽,然后是电视重新响起来的声音,音量调得很大,像是要把什么盖住。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夜站在502室门前,倒计时还在跳,那一分一秒流逝得像血。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裹。

    火漆上的藤蔓绕过七把锁,像一只眼睛在看着他。

    他做了一个决定。

    沈夜转身下楼,拐进一楼楼道尽头那间没人用的杂物间,反手关上门,蹲下来,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倒计时四十七分钟。

    他把那六条重新翻了一遍。

    第六条他只读了两遍:倒计时结束前未完成派送,或收件人未签收,除名。两条触发条件,一条是“送”,一条是“签”,没有一条是“拆”。

    他又去看第二条。“请勿拆开包裹”——后面什么都没跟。

    每个“请勿”背后都该藏着一个“否则”。这一条没有。

    要么是写规则的人忘了写,要么是他故意不写。

    他撕开了火漆。

    而一个“被设计者”和一个“设计者”的区别就在于——设计者告诉你规则是什么,被设计者只想知道规则没写什么。

    牛皮纸信封的封口被撕开,沈夜指尖探进去,触到一件冰凉的东西。

    他把它抽出来,在杂物间昏黄的灯光下看清了那样东西。

    一枚黄铜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他凑近了才看清:

    【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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