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请在无人处拆开
:请勿告知收件人包裹来源。他不能告诉陈默“这是一个系统让我送来的”。但他可以告诉他别的。
沈夜把手机屏幕按灭,揣进兜里,拎起那个轻得可疑的包裹,走出更衣室。
经过柜台,他停了一下,看了苏晴一眼。她正对着电脑打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发现他在看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眨了眨眼:“咋了?”
“我提前走会儿,有个加急件。”他晃了晃手里的牛皮纸信封,“苏晴,我问你个事。”
“嗯?”
“如果有个人,欠了另一个人一句话,欠了十一年,你觉得他该不该说出口?”
苏晴愣了一下。她歪着头想了好久,久到沈夜以为她没听清。然后她说:“该啊。”
“为什么?”
“话这东西,放久了会馊的。”苏晴说,“我小时候我妈有一句话没来得及跟我说,后来想听也听不着了。你问这个干吗?”
沈夜没有回答。
“沈哥。”苏晴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手里那个信封。”她下巴朝他的手点了点,“早上拿来的时候,你翻过来看了三遍。正着看一遍,倒着看一遍,还举起来对着灯看了一遍。”
沈夜站在门口,没回头。
“寄件人那栏,是空的吧。”
“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晴拧上豆浆杯盖,声音放轻了,“空的东西,才要翻来覆去地看。你要是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可你要是哪天想说——我记性好。你说一遍,我就记住了。”
沈夜握着门框,站了两秒。
“记着这个干什么。”他说。
“不干什么。”苏晴说,“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他走出快递站,阳光白晃晃的,把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了几步,他掏出手机,通讯录置顶那个号码存着两个字:老妈。他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三四秒,又把手机锁了屏,揣回口袋。
三年了。他妈每年除夕都打电话问他回不回去,他每年都说忙。第一年是真忙,忙着打官司;后两年是没脸——他连自己做的第一个游戏都保不住,拿什么脸回去见那个供他读书的妈。
他今天也没把那句话说出口。
沈夜把包裹从口袋里摸出来,掂了掂,朝青禾路走去。
三年前,他坐在恒宇大厦三十一层的会议室里,面前摆着《无解谜局》的最终定稿——他花四年做出来的东西,从第一张卡牌的数值平衡,到第一百零七条规则的正反逻辑,每一行都是他亲手写的。姓裴的合伙人坐在对面,轻描淡写翻着合同:“沈夜,你只懂设计规则,不懂设计合同。”
然后姓裴的用第七十三条章程,把他和他的名字一起,从自己的作品里剔了出去。
那天他净身出户,只带走一个念头:他输,不是输在规则上,是输在没把合同当规则书读。
青禾路17号,老小区,六层红砖楼,外墙皮剥落得像一块块旧伤疤。沈夜站在单元门口时,倒计时还剩一小时零四分钟。
楼道里有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潮味。沈夜上楼,脚步放得很轻。二楼拐角的墙上贴满牛皮癣小广告,最底下压着一张褪色的旧年画,边角卷起,像被人遗忘了很多年。
三楼半的转角,他停下来,把包裹举到眼前。
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漆面上压着一枚印章。
一枚他见过的印章。
沈夜的手指顿住了。
那枚印章的图案,是《无解谜局》第一版卡背上的logo。他亲手画的——一根藤蔓绕过七把锁,寓意“规则困住一切,也锁着解法”。当年只印了两百份,他和团队用三个月,一张一张在签售会上亲手盖出去的。
三年了。那个logo,应该随着恒宇大厦三十一层一起,被姓裴的用法律手段送进了故纸堆。
可它此刻压在这枚火漆上,安安稳稳的,像是在等他认领。
沈夜抬起头,看着楼上502室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隐约有电视机的声音。
姓裴的布局,从来不会只走一步。如果这真是他的手笔,这枚印章的意思只有一个——告诉他:寄件人认识他,非常了解他,而且知道他看到这个logo时,一定会停下来。
他停下来了。规则已经生效。
沈夜把信封收回口袋,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
门内的电视声停了。
过了几秒,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一个中年男人的半张脸,胡子拉碴,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找谁?”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常年压制后磨出来的钝。
“陈默师傅?”沈夜把工装往两边拉了拉,露出胸口的快递站标识,“有您一个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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